这四十二年的人生里，他给人歉的次数屈指可数，可面对元满，他又觉得太过单薄无力。

封疆没有理会他的话，耳边琴声悠扬，他回过看向元满离开

封疆握着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指尖无意识的收：“她走了吗？”

白墙灰瓦，几栋并不算太的楼，坐落在西北一片赭黄的山地上。照片上正是黄昏，天边的云烧成了大片大片的金红，把那几栋白楼照得的。医院门前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上，停满了汽车。

元满看着那一张张报表，心有些梗，她端起杯喝了一，“你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预产期……”

“六个月。”

“十月份。”

“几个月了？”面对元满的直接，他话锋一转。

元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封疆轻笑了一声自嘲：“先声明，不是财产之类的，我知你最烦这些。”

封疆笑容淡淡，叹息从字句中溢：“我以为，你会和我探讨俄耳甫斯的回到底算不算。”

封疆把它拿来时，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了其他文件的最上方。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以及目录看得人。

文件夹被翻开，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沓文件，有医院的红，有基金会的公章，有这些年不同机构开的回执。“六年前，以你的名义捐赠去的医疗设备，还有成立的专项基金，这是这些年救助的患儿名单，以及款项明细。”

回她的脸上，岁月磨平了他的戾气，带走了他的冲动，却永远没办法阻止他的心动。“俄耳甫斯的回，你有听过这个故事吗？”

她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呢？是六年前，还是在他刚刚说完对不起三个字以后呢？

“这不重要。”

文件夹的最后，是一张照片。

封疆从文件包里拿了另一份文件夹，比刚刚那份要厚的多。

“两年前，我以你的名义投建设了这家医院。如今医院建成了，这周六就开始正式投使用，所以我想着……还是把这个消息亲告诉你。”

那是一座医院。

“这些，都是净的，没有任何纠纷，除了权，其他不涉及集团任何的运作。我让律师一条条清过了，你只要签个字，就全归你。”

从最简单的房产到分散在数家银行的大额存款，然后是封氏集团的一分权以及几支收益稳固的信托基金，最后是一笔不好明说的，以元满的名字单独开立的海外账。

“老板，元小已经走了，刚刚接到晏先生的电话，他和卿小已经下飞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直到助理上前提醒，封疆才如梦初醒。

三十分钟的时间，说不清他的情意，三个字的歉，也表不明他的愧疚。

香和咖啡的苦味之间漫了一丝酸涩，他的笑容在元满冷淡的神情下渐渐褪去，最终他开：“对不起。”

他一张张地拿，指给她看，语调平缓说得很清楚细致。

他刚刚看见自家老板对着空的位置说了好半天的话，虽然了解情况，但也觉得怪渗人的。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将来有机会，想去支医，想无国界医生。在那些医疗条件差的地方，给那些病患一个活命的机会。”封疆看向照片里的医院，思绪已经飘到了从前。“这个地方，以前要走将近一百公里，才有个像样的县医院，山路难走，遇到一个急病，人还没到，命就没了。”

“不然？”封疆反而笑了，玩笑。“你希望是求婚戒指和婚前财产转让协议吗？”

“是个好月份。”封疆，朝助理抬了一下手，随后在元满警觉的注视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包，他垂着，声音很低。“本来这些东西寄给你就是，可我总觉得，还是亲手给你，合适一些。”

他将手挪开，了“财产转让协议”几个字，不是婚前，不是换。只是一份单纯的财产转让协议，最后一页已经签上了封疆的名字，只等她落笔。

助理神情晦涩，小声：“这份财产转让协议您为什么不早拿来呢？怎么等元小走了，您才……”

指腹在杯上挲，元满抬眸，平静从容地开：“俄耳甫斯只有接受失去欧律狄刻，放下执念，才能重返人间。”

钢琴的旋律还在继续，他像是踏了一片没有风，永远停留在黄昏的圣林，树影婆娑，光从漏下，落在了一个再也无法被碰的薄雾般的幻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