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她咬着下，倔地看着他："谷主说得是。我确实笨，什么都不会。可是……可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欠谷主一条命，知记着。但阿爹的命也只有一条，我不能睁睁看着他死。"

柳知掀开被想要下床谢，双脚刚沾地便是一阵虚，踉跄了两步差摔倒，连忙扶住床稳住。

柳知被他这几句话刺得脸颊发，可她没有退。

她忽然想起百草堂掌柜说过，药王谷谷主近日会途经青州往南……想起他那天夜里准说九转玉髓丹的底细……想起他针上用的麻药手法那样老练……

蠢是蠢了些，可那份执着……他垂下帘，不知在想什么。

她抬起，望着他，眶微微泛红："又是公救了我……知何德何能，两次承公活命之恩……"

柳知摇了摇，认真："两次了。第一次是那些地痞，第二次是这回……公的顺手，对知而言是再造之恩。"

梅胜寒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椅径直驶最里侧那间卧房。

又用浸了药酒的棉布覆在她手背的伤上，重新包扎妥当。

可她跪得笔直，下微扬，那双睛漉漉的却亮得灼人，像暗夜里唯一一盏不肯灭的灯火。

她上还穿着他那件备用的宽大中衣，衣摆拖在地上，衬得她越发瘦小单薄。

手臂。

梅胜寒翻了一页书，没有否认。

她跪在那儿，指甲抠掌心的里，嘴抖了又抖。

她昏睡的时候眉都是蹙着的，嘴里偶尔糊地念一句"阿爹"。

"不必。"他仍是那副疏淡吻，"你中毒的位置恰好在我采药的路线上，顺手罢了。"

她茫然地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陈设简洁的屋，窗边搁着一架乌木椅，椅上的人背对着她，正低看一卷书。

她望向窗边那月白的影，心猛地一——是那个人。是那夜官上帮她解围的少年公。

她睁开，是陌生的青灰屋梁，上盖着一床松的棉被，手背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微微发。

梅胜寒令童取来药箱，亲自了几味祛毒清的药材，熬成黑的药，着她的下一一去。

她知他说的是实话——九转玉髓丹绝迹多年，药材难以集齐，阿爹或许等不到那一天。可若叫她什么都不地守在床看着阿爹一天天衰败下去……

药王谷藏在鹤鸣山一瀑布后面，帘之内别有天。

"……公？"她试探着开，嗓有些哑。

她猛地抬，盯着面前的人，心骤然加快："公……这里……是药王谷？"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柳知被安置在竹榻上。

"人固有一死。"梅胜寒的声音冷下来，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阿爹活到这个岁数，已属不易。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渺茫的希望上，不如回去陪他走完最后的日。煮一壶他喝的茶，说几句己话，比什么都。"

她说着忽然怔住，低看了看自己上换过的净中衣，又想起这满室郁的药香，以及窗外那片错落的药田和远隐约的瀑布声——这里绝非寻常客栈或农家。

梅胜寒合上书卷，居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柳知是被一阵清苦的药香唤醒的。

这番话像一把刀柳知的心窝。

谷中错落着几间白墙黛瓦的屋舍，一名青衣童远远看见谷主回来，正要迎上前，却见他膝上竟多了个人，惊得瞪大了睛。

"当？"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底，"柳姑娘，你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替我当，你能什么？煎药不会分火候，采药不认毒草，连条蛇都能把你放倒——你的'竭尽所能'，对我而言毫无用。"

他抿了抿，将她放在自己膝上，让她靠在自己前，双手推动椅沿着林间小径折返。

椅穿过幕，沿着青石甬前行，两侧满了奇异草，药香郁得几乎化不开。

柳知的呼都停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架巧的椅，看着他指间随意把玩的那卷医书，看着他周那浑然天成的药草气息与上位者的从容。

记忆瞬间回笼。山、蛇、剧痛、坠落……她抬起右手，果然看见手背上缠着雪白的纱布，包扎得净利落。

"谷主。"她的声音发颤，却用力压着那颤意，"求谷主赐药。九转玉髓丹也好，旁的药也好，只要能救我阿爹……知愿意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椅转过来，少年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映帘。他手中仍握着书卷，目光淡淡扫过她，没什么情绪起伏："醒了。"

完这一切，他坐在窗边的椅上望着她，暮从窗外涌来，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柔和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