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成俊的心里仍旧不得劲。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郁结的怒意，像一团怎么压都压不灭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方才那点事，他逼着她做了，她做了，他本以为能痛快一些，可那股火非但没下去，反而烧得更闷了，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于是，他又开始用那些最恶毒的言语去羞辱庄心颜。

他骂她蛇蝎心肠，骂她伪善，骂她冷血，骂她有着一颗最丑陋的心。

一句接一句，逮着什么骂什么，话越说越难听，像要把她一层一层剥开，剥到只剩那点他认定的黑心烂肺。

他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骂到最后，那些话却像是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那些难听的词已经用光了，剩下的只有一团干涩的空。

他忽然意识到，羞辱她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

骂她的时候，她疼，他也疼；她难受，他也一样不得安宁。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品尝到了自己的无能。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也就只剩下这点逞口舌之快的本事了。

这多可笑啊。

“你走。”

才成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那火像是烧到了头，只剩下一堆冷灰。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庄心颜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心里也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无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还要她怎么做？

她低声下气地照顾着他；她放下所有的骄傲任他打骂；她甚至为了让他好受一点，把自己都踩进了泥里。可他还是不肯领情。

庄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翻涌的委屈，柔声开口：

“成俊，我知道你还在怨我。”

“但是求你……不要对我那么残忍……”

“残忍？”

才成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回过头。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里头全是难以置信的、近乎荒诞的怒意。

“你跟我说残忍？”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撕出来的：

“你打断了我的腿！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让别的男人来糟蹋我——”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快要炸开：

“现在你跟我说残忍？！”

“这他妈算什么？！”

“跟你比起来，我做的这点算什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血和痛都喊出来：

“滚！”

“你给我滚——！”

他叫得声嘶力竭，浑身都在发抖，两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白得发青。

可庄心颜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任他怎么骂也毫不为所动，只是执拗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终于，才成俊崩溃了。

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方才吼得那样凶，把嗓子都喊哑了，可那点狠劲一散，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就再也兜不住了。

他的眼泪涌上来，先是眼眶红得发烫，然后是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得又急又密，他抬手去抹，抹了这边那边又流下来，最后他索性不抹了，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哭着，声音沙哑而绝望，语无伦次，像是把心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我只是想……想好好地活着……”

他哭得气都接不上，断断续续地，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往外咳血：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庄心颜也彻底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他那双搭在被子外面的、已经没有知觉的腿，把脸埋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很快就洇湿了那层薄被。

“不是这样的……成俊，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头发被哭得黏在颊边，声音又急又乱，像是生怕慢一步他就不听了：

“我爱你啊……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啊……”

“你的一切我都想参与……你的痛，你的恨，只要是给我的就行……”

她说到这儿，喉咙哽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可还是硬撑着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低到尘埃里去了：

“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求你了……别赶我走……”

她说得卑微极了，也哭得梨花带雨，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