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庄心颜几次提出，想去看看才成俊。

可每一次，都被陈恺航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他现在情绪不稳，你去了，只会让他更恨你。"陈恺航斜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却滴水不漏，"等我先帮你把药上好了，缓两天，再说。"

庄心颜没有多想。毕竟，陈恺航是她自己找来的人，而此刻，她还不想和才成俊之间那根绷得死紧的弦，彻底断裂。

这天，庄心颜又来了。

她站在走廊上，等着陈恺航发话。

可陈恺航却只是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踱了出来，没急着开口，反而先伸出了一只手，举到她眼前。

那只手上横着几道又深又新的抓痕，皮肉外翻，渗着血珠，看着颇为狰狞。

"看看吧。"陈恺航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受伤样，"我本来是想帮你家那位上点药的。"

"可谁知道，他太不识好歹了。二话不说，就攻击了我。"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委屈又隐忍的眼睛，看着庄心颜：

"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还手啊。"

庄心颜却没有被他这幅卖惨的言论打动。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手上那几道抓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她心里另有盘算。

她当然知道，才成俊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

那天的事之后，他们之间那紧张而僵持的局势，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才让陈恺航去接近才成俊，代替她出面。

一方面，是担心才成俊那满身的伤再这么不处理会出问题，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身体。

另一方面，她也存了几分私心——想借陈恺航的手，狠狠地挫一挫才成俊那一身太过刚硬的锐气。

一个不肯低头的才成俊，太难掌控了。

她需要他先学会服软。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恺航接下来的话，却把她引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庄大小姐。"陈恺航收回手，脸上那委屈的神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你家那位，性情太刚烈了。"陈恺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被锁着怪老实的，可他骨子里那股劲儿，你也见识过了。"

"只要他逮到机会，恐怕就会彻底逃走，再也不会回来。"

他说着，抬起眼看向庄心颜，目光幽深：

"到那个时候，你还抓得住他吗？"

庄心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陈恺航见她沉默，便乘胜追击，又往前压了一步，声音愈发低沉而蛊惑：

"所以，我一直在想……"

"要不，就干脆，让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那样，才没有后顾之忧，不是吗？"

庄心颜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陈恺航这是在暗示她，打断才成俊的腿。

一个让人脊背发寒的提议。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真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动摇了。

因为她太清楚才成俊了。那个男人的心，是她用再多的温柔都锁不住的。

强留能留住他的人，却留不住他那颗总想要逃的心。

可如果，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呢？

如果他只能永远地坐着，永远地需要她来照顾，永远地离不开她呢？

那是一种毁灭性的、却又令她战栗的诱惑。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

这对才成俊的伤害，是永久性的。

她犹豫了。

陈恺航显然看穿了她的纠结。

他凑近一步，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人心上游走。

"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最后成功逃出去，然后永远离开你吗？"

"你受得了吗？"

庄心颜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再说了……"陈恺航懒懒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你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还怕照顾不了一个瘸子？"

"成俊他是属于你的东西。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流失掉呢？"

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了庄心颜的心里。

是啊。

成俊是她的。

她又怎么能让他逃掉呢？

终于，庄心颜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最后一点点犹豫也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而冰冷的坚定。

"……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