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心颜逃也似的，离开了陈恺航那里。

可回到车上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陈恺航的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带倒刺的针，还扎在她的心口，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深深地、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她竟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痛苦。

那种痛苦，尖锐、滚烫、翻涌不息，像是有无数只握成拳的手，在她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捶打着。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厌恶这种痛苦。

恰恰相反，正是这份痛，让她清醒，让她终于，再一次地、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那个，游荡在锦衣玉食里、灵魂早已死去的，行尸走肉。

庄心颜睁开眼，发动了车子。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才成俊身边。

什么钱，什么陈恺航，什么把柄，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她都不想再去想了。

她只想看着他。

看着他，守着他，把他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样，她那一颗翻绞不休的心，才能稍微地，安定下来。

庄心颜回到家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卧室。

才成俊还睡着。

准确地说，是还陷在，某种他逃不出来的梦魇里。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仿佛在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冒出细密的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都泛起了青白。

庄心颜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哪怕他皱着眉，哪怕他在梦中痛苦地挣扎，她依然觉得他美得惊心动魄，像一尊濒临破碎的瓷器，让她忍不住想亲手捏碎，又想死死护在怀里。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紧锁的眉头，想替他，把那一点褶皱，抚平。

却不料，这个动作，惊醒了才成俊。

才成俊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还带着刚从那无边梦魇中挣脱出来的、涣散的茫然，整个人，都还是木木的。

视线里，是庄心颜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

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发生的那一切，那场激烈的争吵，那句决绝的"恶心"，那些天塌地陷般的真相……仿佛都还没有，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

他只是本能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眷恋到骨子里的人，喉咙里，弱弱地、含糊地，溢出一声：

"心颜……"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只有刚苏醒的人，才有的、毫无防备的、依赖的乖顺。

庄心颜的心，被这一声，叫得几乎要化开。

"我在，成俊，我在呢。"她柔声应着，眼里的光，又软又亮。

她忙不迭地，从床头柜上，端起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才成俊干裂的唇边。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才成俊迷迷糊糊地，就着她的动作，含住杯沿，喝了几口水。

温凉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他那混沌的、像被雾气笼罩着的大脑，才一点一点地，重新清明起来。

水刚下肚，才成俊的眼皮，就猛地一抬。

他的眼神，骤然间，变了。

那些茫然和依赖，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的、警惕的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就要下床，离开。

"你要去哪？"庄心颜心里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拦在了他面前。

才成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庄心颜，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弧度。

"去哪？"他重复着，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冷得吓人，"你放心，我没有失忆。"

庄心颜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的不满和嘲弄。

可放手，是不可能的。

她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