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庄心颜一时竟有些读不懂。有震惊，有痛楚，有怀疑，有绝望，还有一丝，她分辨不清的、如履薄冰般的——希冀。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拽。

"你怎么站在这儿？进来啊，怎么不进来？"她的声音又急又软，"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才成俊任由她拉着，像一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庄心颜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转身就要去厨房，准备热毛巾给他擦脸。

"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先把脸擦擦……"

"心颜。"

才成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庄心颜停下了脚步。

"你……"

才成俊咽了咽口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认识陈恺航？"

庄心颜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她背对着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才成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他爱了这么久、熟悉到骨子里的背影，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发抖的哽咽，"心颜，你……你说话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只是那份答案，太冷，太痛，痛得他不敢相信。

心寒与怒火，此刻正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撕咬。

可他还是不死心。

他还在等。

等她，说出那句，能救他的、骗他一下也好听的、否认的话。

庄心颜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着他，没有再躲闪。

她何等聪明。她知道，才成俊既然能说出"陈恺航"这个名字，既然会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来问她——那就说明，他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或许，是全部。

或许，是足够让他万劫不复的那一部分。

那一瞬间，庄心颜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想要狡辩、想要撒谎的念头。

明明，以她的本事，随便扯一个谎，就能把这一切，圆得天衣无缝。

明明，她只要红一红眼眶，说一句"陈恺航？我不认识啊"，再巧妙地，把矛头引回到那个"欺负她男朋友的混蛋"身上，就能让这个单纯的、爱她至深的人，重新相信她。

可她没有。

她不愿。

不是不能，是不愿。

因为，她不想，再对这个人，说谎了。

"成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都已经知道了，对吗？"

才成俊看着她。

他那双被辣椒水辣得通红的、还在隐隐作痛的眼睛里，慢慢地，漫上了一层水光。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句，"你……是不是一早就骗了我？是不是你，和陈恺航……联合起来，一起……戏耍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无声地，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他脏污的、沾着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