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已经死了。

可他没死。

晨光从高处那扇破玻璃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看见自己满身的淤青，看见手腕、脚踝上被勒出的血痕，看见大腿内侧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焦黑的烟疤。

他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脸。

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一寸一寸地，用手肘撑着地，把自己挪到墙角，缩成一团。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那一刻，他想死。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真正地，想要去死。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把自己整个人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去的、彻底的绝望。

这具身体，已经脏了。

这个叫作才成俊的人，已经死了。

那之后，才成俊彻底变了。

他不再笑，不再跟任何人说话，走路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像一尾受了惊的鱼，随时准备躲进阴影里。

他的不对劲，终于还是被家里人察觉了。

是他妈先发现的。那天她帮才成俊收拾书包，翻出了他被人威胁的证据。

再后来，是满身的伤，和刺目的烟疤。

他妈当场就哭了。他爸阴沉着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了门。

才成俊后来才知道，他爸是去找陈恺邢他们了。一个父亲，铁了心要替儿子讨回公道，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可公道，从来不在弱者这边。

他爸在去警局的路上，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无牌的面包车撞飞了出去。

人被撞出去十几米，又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

警察说，司机逃了。查了很久，只查出来车主是个假牌照，死无对证。

可才成俊知道是谁。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可谁也没有证据。

陈恺邢被抓了，但不是因为撞人，而是因为别的——到底因为什么，才成俊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陈恺邢进了监狱，判了好多年。

可那又怎样呢？他爸回不来了。

而他妈，在得知他爸死讯的那天晚上，一句话没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医生说，是气急攻心，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一夜之间，才成俊成了孤儿。

葬礼那天下着雨。十七岁的才成俊站在两座新坟前，看着冰冷的石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这世上，再无依无靠。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些日子，才成俊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大概只是没想好该怎么死。

直到某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爬上了他们那栋老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直晃。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楼不算高，但足够高。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些黑暗，那些痛，那些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刻进骨头里的屈辱，就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一只脚跨出了栏杆。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同学——你、你等一下！”

是个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因为着急，破了音。

才成俊浑身一震，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