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榆是被冷醒的。

凌晨三点，她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里挣扎着睁开眼，浑身发烫，骨头缝里却一阵一阵往外冒寒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烫得她缩回了手。

发烧了，烧得不轻。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晕得天旋地转，扶着墙摸到药箱，翻出一板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然后又跌回床上，裹紧被子蜷成一团。

她很久没有病过了。

她把自己当机器使的那段时间，身体一直在硬扛着，扛到昨天收工的时候她觉得脚步发飘，以为是低血糖，灌了一瓶甜的饮料继续拍完了最后一条。

回到家她连澡都没洗就倒在了床上，现在报应来了。

宁汐榆在黑暗里蜷着，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烧到后半夜的时候她开始说胡话，嘴唇翕动着，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樊卉芷就站在床边。

她本来是要走的。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一直待在那道打不破的透明墙壁后面，看着宁汐榆把自己活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看着她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风，看着她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啃那些晦涩的文献。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待在这里了，她是一个死了的人，一个被恨着的人，一个连碰都碰不踏实的存在。

她留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可今天她看着宁汐榆烧得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嘴唇干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又急又浅，她迈不动腿了。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宁汐榆的睡颜，那张脸烧得泛着病态的红，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眉头皱出一道竖纹，像在梦里也受着什么煎熬。

樊卉芷抬起手，悬在宁汐榆的额头上面，停了几秒，又放下来。

没用，她知道没用。

她碰不到她，就算碰到了又能怎样？

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的一个鬼魂，连自己为什么还存在都搞不明白，又凭什么去照顾一个活人。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卉芷。”

樊卉芷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猛地转过头。宁汐榆还闭着眼，脸埋在枕头里，烧得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

那声喊是从她嘴里溢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梦里叫的。

“卉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樊卉芷站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她屏住呼吸——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呼吸——盯着宁汐榆翕动的嘴唇。

“你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宁汐榆的声音又哑又轻，断断续续的，像被烧灼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只是可怜我。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能做到，你站在那里发光，我就站在你旁边看着。我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同情我，因为你善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弱者，需要人扶着走。”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可我后来知道了。那天晚上你告诉我了。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喜欢了好多年。”

樊卉芷的呼吸卡在了胸腔里。

“你说的时候我吓坏了。我觉得恶心，觉得荒唐，觉得你在报复我。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恶心什么？我荒唐什么？你对我好的时候，你给我递暖宝宝的时候，你在化妆棚外面蹲下来陪我的时候，你半夜爬起来给我倒热水的时候，我明明……我明明感觉得到的。我感觉到了，可我假装不知道。我告诉我自己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好，我告诉我自己别多想，我告诉我自己宁汐榆你配不上这种好。”

眼泪从宁汐榆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烧得泛红的脸颊往下淌，洇进枕头里。“我配不上。我从来都觉得我配不上。你越对我好，我越觉得你在施舍我。因为你太干净了，你太亮了，你站在那里就像一面镜子，照得我满身都是脏东西。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那么干净，恨你为什么那些脏水泼在你身上你都还能笑出来，恨你被打了巴掌还能笑着说没事再来。我恨你，可我更恨的是——为什么我不行。”

樊卉芷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感觉不到疼，可她还是攥得指节发白。

“我恨你恨到骨子里。我看着你拿到那个角色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我告诉自己：她迟早会掉下来的。她运气好而已，她没有后台，她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可你没有掉下来。你一步步往上走，你走得稳稳的，你越走越高。你每往上走一步，我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