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把碗放下，“布丁真的好吃。”

第二条跟着弹来：“我不是说你爸不好啊，但你天天这么陪着，他压力更大你知吗？”

父亲松了气似的笑了，坐在她对面，自己也端起碗尝了一，然后皱起眉：“好像糖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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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怜那个什么都要不回来、却还要刷信用卡给女儿装空调的父亲。她可怜他每个夜晚噩梦、每个白天又装得像个没事人。

“同学，瞎聊。”她扯了扯嘴角。

她想起那些夜晚，她经过父亲房间时听见的压抑的息声，像溺的人在挣扎。

“那你不怪我了吧？我真的是为你着想——”

而她只是想让他在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时候，还能继续相信那个“快了”。

“快来尝尝，我第一次，可能不太好看——”他抬看见女儿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说。”

“说真的，你怎么还一直跟你爸爸生活在一起？你又不是小孩了。”

“没事，”女儿走过去坐下，拿起勺挖了一布丁，甜味在尖化开，“好吃。”

所以她舍不得走。

空调嗡嗡地转着，冷气把整个客厅裹得像秋天。

“喂？你还在听吗？”林笑在电话那问。

语音条发去不到三秒，林笑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想起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端腾腾的早饭，笑着说“宝贝，今天想吃什么”。

舍不得那个被妈妈甩了、被降了职、被分走大半家，却还会为了她学芒果布丁的傻瓜。

她想，也许林笑说得对，她是因为可怜才留下来的。

她不想承认，但林笑戳穿了。

女儿皱了皱眉，把手机扣在上。

舍不得那个卡里没钱却刷信用卡跟她说“爸给你存了小金库”的骗。

女儿没说话。她靠在台栏杆上，楼下小广场上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笑声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林笑的第三条语音条已经发了过来，她开，贴在耳边。

女儿盘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闺林笑发来一连串语音条。

她可怜那个被背叛了还笑着说“你妈也有她的难”的男人。

她拉开推拉门走回客厅时，父亲正端着两个碗从厨房来，芒果布丁颤颤巍巍地摆在碗里，上面还缀了几颗切碎的果。

她挂了电话，站在台上发了很久的呆。空调外机在脚下嗡嗡作响，风从隙里扑上来，和屋里的冷气隔着玻璃对撞。

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她开第一条，林笑的声音从听筒里蹦来，带着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不会整个暑假都打算在家陪你爸吧？你都多大了，实习不找了？”

“我知。”

她舍不得那个在公站等了两个小时、衬衫透了的男人。

他卡里没有一分钱，却刷了信用卡，笑着跟她说“这是给你存的小金库，现在先用了，等爸恢复原职再给你存回去”。

她没有告诉林笑，她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她应该去找工作，应该让父亲一个人待着，应该让他自己去面对那些噩梦和压力。

她是觉得他可怜。

可她就是舍不得。

“嗯。”女儿的声音很轻，“你说得有理。”

她想起父亲蹲在地上给她装空调的那天。

“没有，刚好。”女儿低着，一勺一勺地吃着。

“你爸爸他是男人，他现在没工作了，压力大，这个你知吧？”林笑的语气小心翼翼的，“你以后是要嫁人的，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你现在同情他，所以跟他住一起，那你自己的工作呢？实习呢？你天天待在家里，你不去，他心里更觉得拖累你，你信不信？”

“谁啊？”父亲从厨房探，手上还沾着面粉，“布丁快好了。”

女儿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一气，下语音键，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我不喜你讨厌我爸爸。”

可如果可怜一个人是因为你看见了他藏在笑容底下的所有伤，那这可怜又有什么不对呢？

是想在什么都给不了的时候，还能给她什么。

“我不是让你不你爸，”林笑继续说，“我是说，你先把工作找到，稳定下来，等他那边有了着落，你再好好陪他，不是更好吗？你现在这样，两个人都耗着，他压力大，你也耽误了。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可怜他才不走的？”

女儿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林笑的声音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父亲没多问，缩回厨房继续捣鼓他的芒果布丁。女儿重新拿起手机，走到台，拉上推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