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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含章送进前院的两个女子,是在第二日午后到的。
一个叫玉簪,一个叫晚棠。
玉簪十八岁,眉眼温顺,擅琴,也识得几个字。
晚棠十九岁,生得明艳些,会调香、梳头,据说还跟着谢府的老医女学过两年药材。
两个人都不是侯府买来的婢女。
她们的身契在谢含章手中,却以“良家侍奉”的名义被送进来,既没有穿婢女的比甲,也没有梳妇人的发髻。
身份留得极其含糊。
可以是侍女。
也可以随时抬成通房。
谢含章将人带到崔老夫人面前时,正逢几名族中女眷前来问安。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褙子,发间只戴素银簪,看起来温顺得近乎无可挑剔。
“侯爷承爵以来,日日忙于军务与旧案,前院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谢含章笑着道:“我虽不敢耽误侯爷正事,也不能眼看着他连一盏热茶都喝不上。”
崔老夫人坐在上首,看了看跪着的两人。
“模样倒周正。”
谢含章道:“都是谢家庄子上清白人家的女儿。玉簪懂琴,晚棠识药,留在前院做些端茶递水的事,也免得外头的人说我这个侯夫人容不下人。”
最后一句说得轻。
厅中几名女眷却都听懂了。
广济寺的事传得不算满城皆知,但侯府亲眷多少听见过一些风声。
靖安侯在城南藏着一个女子。
侯夫人亲自去请那女子入府,对方却连贵妾之位都不肯要。
如今谢含章又主动送人给丈夫,摆明了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她不是妒妇。
真正不肯安分的,是外头那个连门都不愿进的女人。
崔老夫人沉吟片刻。
“宴辞的确该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前院那些护卫、长随,哪一个懂得饮食寒暖?”
她转向玉簪与晚棠。
“既是含章挑的人,便先留在照影轩。”
谢含章低头应是。
玉簪和晚棠一齐叩首。
谢含章脸上的笑意始终温柔。
直到傍晚,崔宴辞回府。
他刚从大理寺回来,尚未来得及换下官服,便在前院书房看见了两个陌生女子。
玉簪抱琴立在窗边。
晚棠正俯身往香炉中添香。
屋里原本只有旧纸、墨锭与沉木的味道。
此刻却浮着一层甜得发腻的花香。
崔宴辞脚步停在门外。
长风跟在身后,也看见了里面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长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直觉这件事比抓一个持刀刺客还麻烦。
玉簪最先看见崔宴辞,忙放下琴,屈膝行礼。
“侯爷。”
晚棠也转过身。
她的衣袖拂过香炉,带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奴婢见过侯爷。”
崔宴辞没有进去。
“谁让你们进书房的?”
玉簪脸上的笑一僵。
晚棠低声道:“是夫人命我们前来侍奉。”
“书房重地,未经通传擅入,谁教的规矩?”
两人同时跪下。
玉簪声音发颤。
“奴婢们初来,不知前院规矩,请侯爷恕罪。”
崔宴辞看向香炉。
“里面放了什么?”
晚棠道:“是夫人赐的安神香。夫人说侯爷近来夜里难眠,点上此香,可以——”
“灭了。”
晚棠一愣。
长风已经上前,用铜盖压住香炉。
白烟很快被闷灭。
崔宴辞道:“把书房所有窗打开。”
长风照做。
冷风灌进来,桌上案卷被吹得轻轻翻动。
玉簪与晚棠还跪在地上。
崔宴辞没有看她们。
“带去照影轩。”
长风问:“如何安置?”
“女管事看管,不许进前院,不许接触案卷,也不许出府。”
玉簪脸色骤白。
“侯爷,奴婢们并没有恶意。”
崔宴辞终于看向她。
“你们是谁的人?”
玉簪嘴唇动了动。
“奴婢是夫人送来服侍侯爷的。”
“那便仍是她的人。”
玉簪无话可答。
晚棠却抬起头。
“侯爷不肯留下我们,是怕听雪别院那位姑娘不高兴吗?”
长风眉头一跳。
玉簪猛地扯了扯晚棠的衣袖。
晚棠却像是已经得过交代,继续说道:“夫人宽厚,连贵妾名分都肯给。那位姑娘自己不肯进府,难道还要侯爷一辈子为她守着前院?”
崔宴辞眼中最后一点温度沉了下去。
“谁告诉你听雪别院?”
晚棠脸色微变。
“奴婢只是听府里的人说……”
“哪一个人?”
“奴婢记不得了。”
崔宴辞看了她片刻。
“长风。”
“属下在。”
“将她们带下去。”
“所有随身衣物、香料、书信分别封存。”
“接触过她们的人,也一并登记。”
玉簪终于慌了。
“侯爷,我们只是奉命来服侍,不是犯人。”
崔宴辞道:“若只是服侍,便不会知道听雪。”
晚棠还想说话,玉簪却已经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长风叫来两名女管事,将人带走。
书房里只剩尚未散尽的甜香。
崔宴辞站在风口,神色冷得厉害。
长风试探着问:“要送回栖梧院吗?”
“不送。”
“留着?”
“送回去,她只会再换两个。”
崔宴辞走到香炉前。
铜盖下压着一层未燃尽的香粉。
颜色极浅,细看却混着几粒暗红色碎末。
他没有伸手碰。
“封起来。”
长风应是。
崔宴辞又问:“她们何时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