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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罪眷温未晞(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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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罪眷温未晞



第一记刑杖落下来时,姜晚还没有完全醒。

沉闷的一声砸在她身侧,木板震得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潮湿、霉烂与陈血混在一起的气味猛地灌进鼻腔,她本能地蜷起手指,掌心却按进一片冰冷黏腻的水渍里。

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强行抬起来。

“温未晞,你父亲已经认罪。你只需在供状上画押,便可免去这顿皮肉之苦。”

粗粝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姜晚睁开眼。

眼前不是检察院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也不是她伏案到凌晨时最后看见的电脑屏幕。昏黄的油灯挂在石壁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明一暗。两名皂衣狱卒站在刑架旁,一个握着浸了水的榆木杖,另一个正把一张写满墨字的纸铺在矮案上。

她双腕被麻绳反绑,跪在一块发黑的木板上。身上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裙摆沾着干涸的泥和血。左肩火辣辣地疼,像是先前已经挨过一棍。

陌生的记忆就在这一刻涌进来。

温未晞,十八岁,户部郎中温庭岳的独女。

三个月前,澄州军粮亏空案发。账面上应当送往西北的三万石粮食不翼而飞,沿途仓吏、押粮军户与户部经手官员接连下狱。温庭岳被指私改仓册、收受粮商贿赂,又以伪造调拨令将军粮运出官仓,罪名从贪墨一路加到资敌。

七日前,温庭岳在狱中“畏罪自尽”。

今日,轮到他的女儿认罪。

那些记忆不属于姜晚,却清晰得像从她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父亲被锁链拖走时回头的眼神,母亲早逝后空荡荡的温宅,抄家那日被踩碎的白瓷梅瓶,还有昨夜狱卒隔着牢门说的那句——

“温家已经没人了。你认与不认,都是罪臣之后。”

姜晚呼吸停了一瞬。

她上一刻还在审查一宗职务犯罪案的证据链。窗外下着暴雨,办公室只剩她头顶的一盏灯。她记得胸口骤然发闷,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这个即将被逼着画押的罪臣之女。

荒诞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多年办案养成的本能先于恐惧运转起来。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哭喊自己不是温未晞。那些都没有意义。她先看向矮案上的供状,再看刑杖、狱卒和门外站着的官员。

刑房里一共六个人。

两名行刑狱卒,一名磨墨书吏,一名捧着案卷的年轻录事。最里侧的长案后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青色官袍,面白无须,左手端茶,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没有看她,像是在等一件早已确定结果的小事结束。

“听明白没有?”揪着她头发的狱卒不耐烦地问。

姜晚没有挣扎,只把视线落在那张供状上。

字是工整的小楷,显然并非临时书写。纸边平整,没有折痕,墨色也早已干透。最下方留着一块空白,只等她按下指印。

“念给我听。”她开口。

嗓音嘶哑得厉害,却很稳。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还当自己是温家小姐?供状就在眼前,认便是了。”

“我识字。”姜晚说,“可我眼前发花,看不清。既要我认罪,总该让我知道自己认的是什么。”

长案后的官员终于抬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刑房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书吏低声道:“周评事,不过是一介罪眷,何必同她耽搁?”

周评事把茶盏放回桌上:“念。”

录事翻开案卷,照着供状读起来。

“罪女温未晞供认,其父温庭岳自去岁冬月起,与澄州粮商范世昌暗通往来。今岁五月十五日夜,温庭岳命家仆持其私印至西平码头,令仓吏吴二改换粮牌,将三万石军粮分作十二船,连夜运出澄州……”

声音在阴冷的刑房里一字字落下。

姜晚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在听。

人物、时间、地点、行为、证据来源。

这是任何一份讯问笔录最基本的骨架。越是仓促拼凑的供词,越容易在这些地方露出缝隙。

录事继续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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