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他的占有

关掉店里的灯之后，景舟在吧台后面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走。他把今天用过的滤纸收起来丢掉，杯子洗了放回原位。

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但今天做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滤纸边缘，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像隔着一层什么在做这些动作。他心不在焉。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两个字：我的。

他发了好几个小时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他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起今天她说"好"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睫毛在光里很密。他叫她"姐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喜欢叫她姐姐。因为叫她姐姐的时候，她会露出一种又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样的表情。

那种表情让他想做更多——想对她好，好到她离不开他。

他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受。"喜欢"这个词太轻了——他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了，"喜欢"装不下他想说的全部。

但他没有说更多——因为说更多会吓到她。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更多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爱"——那太郑重了，像求婚。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也在理解中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不是他的了，他该怎么办。这个念头来得像一根针。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不是"那就放手"——他做不到。他以前以为自己是一个无所谓的人——来也可以，走也可以。

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做不到"也可以"。

他对她来说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一个做咖啡的、比她小的、看起来阳光开朗的男生。

她觉得他乖，觉得他像一只热情的大狗。他知道她这么想。

他也乐于让她这么想——因为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走进他的店。走进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她跟别的客人不太一样——他记住了她的配方，记住了她来的时间。

但后来他深夜关门后会在吧台后面坐很久，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想她今天有没有笑。白天他笑着跟她说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那个笑是真的。

但在打烊后一个人的安静里，他发现自己还有另一层东西。一层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深究的占有欲。

它藏在他那张阳光的、无所谓的面孔下面。偶尔在深夜露出一点尾巴，很快又被他按回去。

他今天说了"好"。他确定了。

但他在确定的那一刻没有感到完全的喜悦——还有一种他不太确定是什么的感觉，像站在很高处往下看的时候胃里的那一下收紧。他拥有了她。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拥有不意味着独占。那条尾巴又露出来了。

他把它按回去。

他走到窗边她下午坐过的位置坐下来。他把手放在她下午放杯子的桌面上。

木头是凉的，但他觉得那个位置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姐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店里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被空旷的店吞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他到店比平时早。他在菜单板上加了一行字——新品，没标价格，名字是"Hers"，后面画了一颗很小的星。

阿泽看到那行字——"这个Hers是什么？"

景舟调着磨豆机，头也没抬。"有人点再做。"

阿泽没有再问。他低头整理咖啡豆了。

但他注意到他哥今天心情很好——不是笑出来的那种好，是磨豆机旋钮上调了三格、又退回来半格的那种稳妥的专注。那种专注只在他做一件事做得很顺心的时候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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