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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菲握着刻刀,手腕转了半圈,刀刃在石膏表面刮出一道浅弧。
碎屑从刀尖滚落,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她退后半步,看着自己的心血。
眼前的雕塑完全一比一复刻了她暗恋那人的样子。
她看过那张脸太多次,闭着眼都能刻出来。
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学楼的走廊里,他背着画板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叫程屹,油画系的,比她高一届。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因为他有女朋友,她不想去打扰。
她把自己的暗恋都寄托在每一刀上,雕刻出了程屹的等身像。
一米八二,跟她记忆里的身高分毫不差。石膏是上周翻的模,骨架是去五金店买的铁丝自己弯的,弯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指被铁丝头戳破了三个口子。
季菲把刻刀放在工作台上,用手掌去抹雕塑胸口沾着的碎屑。
石膏还没完全干透,掌心贴上去有微凉的潮意。
她从胸口抹到腹肌,手指沿着腹直肌的沟壑往下走。
那道沟她刻得很深,因为有一次程屹在操场上打球,撩起衣服下摆擦汗,她隔着半个操场看到了那道沟,记了整整一年。
“程屹。”她喊了一声。
雕塑没应。
她笑出声,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雕像怎么会说话呢?
她把额头抵在雕塑胸口上,闭上眼,石膏的凉意透过额头的皮肤渗进来。
“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弹了一下就没了,这间工作室在雕塑系教学楼的最顶层,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隔壁是杂物间,再隔壁是楼梯,这个点楼里早没人了,整层楼只有她的灯还亮着。
她抬起头,踮起脚,嘴唇在雕塑的嘴角碰了一下。
石膏是硬的,没有温度,没有弹性,没有人的皮肤该有的那种微妙的回弹,她亲了一嘴灰。
“晚安。”
她关了灯,锁了工作室的门,下楼回家。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之后,雕像动了一下。
季菲第二天晚上又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雕塑站在窗边。
她记得昨晚走的时候雕塑是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离窗户至少有三米远,但现在它站在窗前。
她站在门口,有些疑惑:“谁动了我的雕塑?”
她打开灯,走到雕塑面前,绕着它转了一圈。
她蹲下来看底座,木质的底座下面有四个万向轮,是她为了方便移动自己装的。
也许是昨天走的时候随手推了一下,惯性滑过去的?
她拿起工作台上的锉刀,开始修雕塑的后背。
肩胛骨的弧度还差一点。
锉刀在石膏表面来回摩擦,细密的粉末飘起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吹了一下,没吹干净,手背上留了一层白。
修完肩胛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放下锉刀,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
月光移了位置,从雕塑的胸口移到小腹上,石膏的颗粒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晚安。”
她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雕塑就站在那里。
“明天见。”
第三天晚上,季菲推开门的时候,雕塑又变了位置。
正对着门,离门框只有半步的距离。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在它胸口上,鼻尖擦过石膏表面,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退后一步,看着雕塑的脸。
雕塑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它站在黑暗里,像一个真正的人。
声音有点抖:“到底谁挪动的你?是恶作剧么?”
她伸手摸雕塑的胸口,石膏很凉,她的手指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东西。
是水。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没有味道。
她把手指放在舌头上舔了一下。
咸的。
她抬起头,看着雕塑的脸,月光爬上它的五官。
它的眼睛里有水,是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水膜,覆在石膏眼球的表面。
雕塑眼睛怎么会有水呢?像在哭一样……
季菲不确定地喊了句:“程屹?”
雕塑的眼皮动了一下。
季菲吓了一跳,以为是月光晃的,但月光根本没变,是雕塑自己低了头。
季菲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她应该转身拉开门,跑下楼,跑到有人的地方去。
她没跑,反倒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站在了雕塑的怀里,她的额头对着它的下巴,鼻尖对着它的喉结。
喉结在她面前滚动了一下。
季菲伸出手,手指按在那颗喉结上。
不是石膏的触感,是软的温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