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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去请霍骜了。
萧珑儿倚在窗边,下颌微微扬着,目光落在楼下朱雀大街的熙攘人流上。阳光把整条街铺成金色,叫卖声、马蹄声、劳作声,混成一片鲜活的浪,涌进她眼里。
建元二年的京城,依旧繁华得不像换过天。
她眼睫半垂,将满街喧哗尽收眼底,唇角似凝着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怅然的意味,眉眼间笼着一层疏离的倦。
霍骞就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手里捏着那顶素白幕篱,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他目光始终粘在她身上,像打量一只漂亮雀儿——矜贵,骄纵,会啄人,却终究飞不出这方寸天地。
说到底,她不过十五岁,金枝玉叶地养在深宫,真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能摆布得了朝堂上打滚、战场上搏命的男人?
他们不过是喜欢她,爱慕她,才愿意让一让她的骄纵脾气,拿来宠着。
他暗暗发笑,舌尖抵了抵腮帮,觉得这小公主实在无知又可爱得紧。
萧珑儿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忽然扭头,冲他翻了个白眼。那眼风又娇又傲,刮得人心里发痒。
“公主这白眼翻得,”霍骞来了劲,指尖一挑,将幕篱抛起又接住,“真是风情万种。”
萧珑儿懒得理他,指尖轻轻敲着窗棂,一下,又一下。
霍骞盯了她片刻,忽然扬声朝门外吩咐,“去,让掌柜的把清芳楼最好的席面送上来,再加一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珑儿纤细的背影上,“加一壶十年的桂花酿。”
“谁要喝你的酒。”萧珑儿眼尾微微一挑,又剐他一眼,她又不是来做客的,摆什么宴?
“公主不尝尝?”霍骞起身,亲自接过下人战战兢兢送进来的酒壶。那壶身是青瓷的,描着缠枝莲纹,被他拎在手里,倒酒的姿态风流倜傥,像在玩什么雅趣,“清芳楼的桂花酿,全京城独一份。”
酒液入杯,琥珀色的光在杯底晃荡。
桂花酿……她岂会不知这京城有名的桂花酿……
记忆像被这酒气一熏,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那时候,萧焕还是太子。也是这清芳楼,也是大约这样的时辰。她那时小,梳着双丫髻,兄妹从东宫偷溜出来玩,她被哥哥护在怀里,坐在雅间。
萧焕的手掌温热宽大,从她身后伸来,故意捂着她打量酒杯的眼睛,又漏开一道缝,笑着说,“我们珑儿只能看一眼,看多了要长针眼的。”
“哥哥,那是什么?好香啊。”她抽了抽鼻子,往他怀里钻。
“是桂花酿。”萧焕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指尖还拈着一块白糖糕往她嘴里送,“但珑儿还小,不能喝。酒都是辣的,喝了要哭鼻子。”
“我才不哭!”她鼓着腮帮子反驳。
“那也不许喝。”萧焕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背上,暖得让人想睡觉,“乖。哥哥的话,你听不听?”
“……自然是听的。”珑儿最听哥哥的话。哥哥说不行,她就不做。
她乖乖地趴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流涌动。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一辈子,一辈子萧焕都会这样笑着揉她的头发,护着她,爱着她,说,“我的珑儿乖”。
可如今她十五了。
及笄了。
那说好要带她喝酒、要护她一生的人,却躺在冰冷的皇陵里,成了一捧白骨。
萧珑儿的心口被一根浸透了陈年霜雪的丝线狠狠勒住,越收越紧,直直嵌进骨缝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钝痛。
那桂花酿的甜香绕上来,恍惚间竟成了许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幻影,她仿佛又看见那只拈着白糖糕的手,正温柔地朝她伸来。
可只一瞬,幻影便碎了。
她闻到皇陵深处经久不散的潮气与腐朽,混着酒意酿成了浓烈的血腥气。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人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旧梦里沉,沉得四肢百骸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