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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阮石拿了锄头往田里走去。
好阮石,自打成亲之后,便依着母亲阮姝的吩咐,不再上山打猎,老老实实的做起了田舍娘。
只她这个人千般好、万般好,生得副貌美的皮囊,又练得一身健壮的肌肉,偏生有副石头性子,最是惫懒。
阮姝总说她:“当真是菩萨给了金身,自己却拿来当蒲团坐,白白糟蹋了好材料!”
每当这时,那阮石只朝着娘亲讪讪陪上一笑,脚底下一溜烟窜到田垄间,寻个树荫僻静地界,照旧蜷起身子躲懒歇息。
说是下田耕作,也便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的功夫。
今日日头毒了,她说怕晒病了,明日没法去了,不去。
明日起风了,她说怕吹坏了腰,不去。
到像这日的天凉爽,她才没了推脱的由头,拖拖拉拉扛着锄头下田去。
那阮石好不容易到了田里,也不着急耕作,先择一株浓荫老树倚坐,发半晌呆,再慢悠悠晃到地头,东锄一锄、西耙一耙。
那架势,倒像是在田里耍玩。
撒种的时候,她大手一挥,把那种撒得如满天星斗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密的地方苗苗挤成了堆,稀的地方光秃秃连根草都不长。
幸得她家家底殷实,母亲阮姝又时常贴补些米粮银钱,方才不曾饿死。
若是换了寻常人家,照她这般种法,家里还有个弱娇郎,怕是她二人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田垄相邻处,倒有一个好汉,名唤黎华。
这黎华生得猿背蜂腰,身躯凛凛魁岸挺拔,肩若山峙,腰似束帛。
那面庞更是生得剑眉星目,目似点漆含光,两道浓眉斜飞入鬓,英气非凡。
可谓是猿背蜂腰铁铸身,虎目浓眉气自沉。遍体伤疤如甲胄,孤身赤手亦凌云。
他常年上山打猎,与豺狼虎豹搏斗,身上伤疤纵横交错,深的似沟壑,浅的如蛛网,偏有几处伤看起来却像剑砍的,无从打探来历。
这黎华自小母父双亡,孤苦伶仃孑然一身,耕作皆打猎,里里外外全靠自己一双手。
却说这日,日头正毒,晒得阮石那石性又犯了,懒筋尽数抽将起来,一心只想寻个荫蔽处酣睡一番。
旁田里是黎华在劳作,赤着上身,在那头挥汗如雨地翻地。
阮石抬眼往那厢一望,从他背后看出他猿背蜂腰的身形,汗珠子顺着脊背上的疤纹往下淌,像溪水淌过山石似的。
好阮石,蹲在田埂上,托着腮帮子,暗自思忖着:“这黎郎虽比不得自家郎君玉貌花颜,却也生得剑眉星目、气概不凡。”
正待移步寻那浓荫歇卧,陡然忆起昨日寻了个要耕作的由头才叫自家郎君宽宥,倘若今日他前来送饭探视,撞见她在荫蔽地乘凉酣睡,定是要罚上一罚。
好阮石,一想到自家夫郎那根刑具,不由是腿软心也酥,暗暗叫苦不已。
叫他罚上一次,只怕明日莫说下田,连榻都下不得了。
好阮石,正垂头耷耳,没奈何只得弯腰拾起锄头,预备当个称职的田舍娘。
正要锄地,却往那黎华背影觎了一眼,阮石那往日里愚笨的脑子里忽生一计:不若央那黎华帮衬些,便说这锄头坏了,让他帮看着锄些地,也好交差。
好阮石,自觉寻了一条灵计妙策,连忙扔下锄头,张嘴便喊:“黎郎—黎郎!”
那汉子却似没听见似的兀自埋头干活,不得已阮石只得踏过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立到他跟前去。
但见那黎华背身而立,猿背弓隆。
好阮石,见他整片脊背被汗水浸得油光锃亮,老大不愿意伸手碰他,只站他身后央道:“黎郎,黎郎!我锄头不知怎的坏了,劳烦你帮我瞧瞧罢!”
那黎华闻言旋过身躯,一双星目垂眸看向阮石。
那黎华身形魁梧,足足高出阮石一个头颅有余,这一垂眼,恰似猛虎低头端详脚边的狸猫,目光沉甸甸的。
“是石娘啊,稀客。今日怎舍得过来同我言语两句了?”
“非也,非也,黎郎何出此言,我不是时常同你讲话。”阮石那呆劲又犯了,“快快帮我看看我那锄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