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莞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小把桂，指尖沾着很多泥土。她仰着脸看以芢，嘴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穿了那件藕荷的夹袄，新衣裳衬得她整个人亮了一截，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像一株刚被移栽过来、还没完全舒展开叶的植。

si m i s h u wu. c o m

以芢看了她两息，然后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脸，尾弯了弯。

窗外的风把院里一缕桂香送来，凉丝丝的，甜得很淡。以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以荟趴在窗台上翻那沓新画片，翻了两张就没了兴致。隔的灯一直亮着，从门底下透来一线细长的黄。她把画片往枕底下一，翻了个。

她来不及停，嘴上喊了一句“莞莞大哥回来了”就继续往前跑了。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回看了一，莞莞已经从桂树底下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小把金黄的粒，跟在她后面，步不大，可也在跑。

莞莞低看着掌心里那几颗皱的红枣，怔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以荟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漫。

以芢站在院里，逆着落日的光。他穿着一件靛蓝的学生装，领别着校徽，手里拎着一只藤编小提箱，人比上回回来又了一些，肩也宽了，发长长了一些。他看见以荟冲过来，笑着伸手接住她的肩膀，手掌温燥地压在她：“慢跑。”

以荟站在旁边看着。莞莞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以芢掌心的时候像被什么轻轻了一下，缩了缩，又接住了。她把糖攥在手心里，低着说：“谢谢表哥。”声音很轻很轻的。

十六岁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朗朗的，像夏天的溪淌过石：“你就是莞莞？”然后以芢从衣兜里掏一块油纸包着的糖，递过来：“我在学校附近买的麦芽糖，桂味的。”

——————————————————

“谢谢。”她把红枣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吃。

莞莞看着以荟把碟推开，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像面被风掠了一下就平了：“没关系的。”

备注一下：莞莞的名字来自于蒲草，所以读guān

小包袱的带，肩膀微微缩着，好像一只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这间屋的小鹌鹑。

以荟不知隔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不知那块桂糖被拆开来看了很久又仔细包了回去。

大哥就是好看呐，比学堂里那些黑黑的小猴好看多了，以荟心想着。

“大哥你给我带画片了没有？”以荟看完大哥的脸，又忙不迭地问，这是她关心的第一要事。

“带了，回给你。”他松开以荟，目光越过她的，落向她后。

以荟更不好意思了，她转从灶台边的小罐里摸一把晒的红枣，莞莞手里，“吃这个！这个没坏，甜的。”

傍晚以芢回来的时候，以荟第一个听见了大门响。她扔下画本从屋里奔去，裙摆被风掀得翻起来，跑过回廊的时候看见莞莞正蹲在桂树底下捡落。

以荟凑过去拽以芢的袖说“大哥你给我讲省城的事”，以芢站起来了她的说“吃完饭讲”。他的手从以荟移开的时候，以荟没注意到他低看了莞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