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抹微凉的仿佛还在。

随后他解下蹀躞上的小巧银瓶，搁在桌角。“这家胡羹未加石榴。若不合公主味，臣这里有法。”

“公主请。”他不敢看她的睛，全程垂着，只借着切的动作掩去底的悸动。

湛坐在一旁，偶尔淡淡应一声，目光却总借着孝瑜说话的间隙，悄悄落在元玉仪上——看她垂眸喝汤的模样，看她抬眸莞尔的弧度。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席间气氛因孝瑜而活络了不少。他一会儿指着楼下起舞的胡姬声惊叹，一会儿夹起手抓饭咂着嘴评，又扯些邺城新闻，说得眉飞舞。

邺城西市，胡商聚居。胡语与汉话此起彼伏，异香穿街过巷，缠上檐角翻飞的酒旗。粟特胡商的毡棚鳞次栉比，妖艳胡姬着彩锦旋作舞，琵琶与羯鼓缠，混着炙的焦香与酪浆的醇酸，漫过满街喧嚷。

不像他。

孝瑜见状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叮嘱：“九叔，胡椒金贵得很，可得省着用。你要用完了，可别找我要。”元玉仪的目光在那只银瓶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了。

他默然拿起刀，给孝瑜也切了一块，动作依旧利落，却刻意放重了力。

孝瑜珠一转，笑着打岔：“九叔平日可从不伺候人，今日倒是破例了。九叔也给我块呗。”

“这玉箫，能让我看看吗？”

孝瑜虽然在絮絮闲聊，可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家九叔。他端起酪浆喝了一，酪浆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结了一下。

孝瑜睛一亮，正要追问，元玉仪已继续说了下去。她说得随意，偶尔用指尖轻轻着桌面，像是在数菜名，又像是在打发时间。她说起金齑鲈鱼脍要取江南四鳃鲈鱼切得薄如蝉翼，佐以白梅、桔、熟栗碎的金齑，又说北方桔树难栽，还得特意从南梁故地辗转运来。话落又添了一句，语气淡淡：“不过我倒更用加了石榴的胡羹。”

孝瑜先是欣喜，随即想到了什么，连忙摇。

三人被伙计引上二楼临窗雅座。推开雕木窗，楼下歌舞尽收底。孝瑜率先落座，手掌轻拍桌案，朗打破了拘谨：“我和九叔常来这儿，这家的胡炮可是全邺城最地的！还有那拨琵琶的粟特人，技艺比中伶官还妙！”说罢转看向元玉仪，“公主今日尝了便知，定比东柏堂的厨得对味。”

湛浑微僵，旁的孝瑜端着酪浆

湛没接话，只是收回刀时，指尖不经意过了元玉仪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元玉仪指尖微缩，不动声地抿了一酿。

孝瑜看看自己碟里那块切得明显不如公主那块均匀的，又看看九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低下，默默嚼了起来。

不多时，整只炮羊、胡羹、手抓饭、冰镇酪浆与盛在琉璃盏中的酿依次上桌。湛执起随匕首，准挑外层焦脆、内里红的，刀刃轻转，每一片都切得大小均匀，稳稳放在元玉仪面前的素碟中。

孝瑜听得频频，没注意到旁的九叔始终没有接话。

“东柏堂的后厨有不少胡椒，还有时令荔枝。孝瑜你要喜，饭后随我去拿些便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湛，像是在自言自语。

楼下琵琶声换了一支慢调的安国曲，湛用胡语向伙计了菜。风从窗卷，拂过桌角席布，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弦音盖过，末了才补了一句：“加一份胡羹。”

元玉仪角微扬，笑意浅淡：“说起，去年府里收了一些南梁降人，其中有两个曾在梁当过膳，的一些江左风味，倒也别致。”

元玉仪吃得舒心，眉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些亲切舒展。她垂眸理了理胡服下摆，目光无意间扫过湛腰间蹀躞，上面悬着一支玉箫，箫细刻云纹，玉质莹。

湛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