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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青州两个字划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旁边写"密州"。
舅舅在密州衙门当差,是个捕头。
小时候舅舅来青州看她们,拿胡子扎她的脸,把她举起来转圈,说:
"阿芜将来跟舅舅去密州抓坏人"。
那时候她多大?四五岁吧,被舅舅举过头顶,吓得哇哇叫又哈哈笑。后来娘去世了,舅舅来得就少了,可东西没断过,隔一阵就托人带些密州的吃食来,糖糕、蜜饯、干果子。
上回带的东西里头有两样顶好的,一个就是那本江湖侠客的话本子,再一个是包密州的芝麻糖,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吃了三天,把牙都粘住了。
她丢了树枝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背地里偷偷跑去邮局,跟管事的要了纸笔。
她想了又想,写了满满一页纸,写自己爹不疼娘去得早,写姐姐出嫁后家中冷清,写无人过问心里孤单。
她知道自己写得有点夸张,可也不算全是假的。
末尾特意提了一句,说听说密州热闹,想趁年纪小出去见见世面。
她把"年纪小"三个字写得特别大,琢磨着舅舅看了心软。
信寄出去之后她等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蹲在门口等邮差,她爹问她杵在那儿干什么,她说晒太阳补钙。
邮差终于来的时候她蹭地站起来,把人吓了一跳。
舅舅的回信上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来吧,来长长见识也好。
她把信拿给她爹看。她爹接过去扫了两眼,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啃梨的邝芜,梨汁顺着她下巴滴下来,她拿手背一抹。
她爹大概觉得这个女儿在不在家也没什么区别,便点了头。
收拾东西的那天晚上邝芜翻了半天柜子,把那个话本子塞进包袱底下,又把火漆印章用帕子包好了塞在衣裳中间。
她站在床前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攒的月钱数了数,把大头的留在枕头底下——那是还给家里的,小的揣进怀里路上花。
第二天一早她穿了件素净的衣裳,梳了个整齐的辫子,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那棵石榴树。树上已经结了青绿色的小果子,跟指头肚差不多大,挤挤挨挨的一串串。她伸手摸了摸,果子硬邦邦的,涩涩的,还没熟。
临出门她使劲搓了两下眼角,搓得红红的。她爹站在门口,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
"去吧,听你舅舅的话。"
继母抱着宝哥儿也来送,宝哥儿冲她伸了伸手,也不知道是想让她抱还是想拿她头上的簪子。
邝芜冲宝哥儿笑了一下,转身爬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来,外头的日光被挡成了暗红色。车轮骨碌碌地动了,她听见她爹在车外头跟车夫嘱咐了几句。
马车拐出巷口的时候她掀开帘子一角回头看,看见她爹还站在门口,继母抱着宝哥儿站在他旁边,一家三口的样子。她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颠了三天。
她趴在车窗上看外头的山和水,一座山接着一座山,一片庄稼地接着一片庄稼地,天大地大的。
她的心口像是揣了一只扑棱棱的鸟,在肋骨里头撞来撞去,要把胸口撞出一个窟窿来。
到了密州,舅舅来接的她。
舅舅比记忆里老了,鬓角有了白头发,腰也粗了一圈,可胡子还是扎人。
她扑上去抱住舅舅的胳膊就开始打滚——这是她在马车上想了一路的戏码——边滚边喊:"我不要回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