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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并未察觉什么,又道:“凉州那边已经提前收拾了住处。听说他走得急,若一路不耽搁,说不准还会比您早到几日。”
顾琇垂下眼:“还有几日?”
刺史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从甘州到凉州的行程。
“照如今的脚程,七八日总是要的。郡主才生产不久,自然不好赶路,慢些也无妨。”
七八日。
顾琇指腹沿着杯沿缓缓划过一寸,随后将茶盏放回案上。
“知道了。”
余下的话,他也没再多问。
待送走甘州诸官,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驿馆前院仍有人牵马卸车,廊下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顾琇独自站在厅中,案上摊着一张舆图。
甘州。
再往东,是凉州。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住。
这些日子,他们走得很慢。慢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每日与她的问候,也习惯了照顾那个毫无血缘的孩子。
玉娘也在渐渐习惯他。
她已经会让他坐下,会将孩子放心地交到他怀里,也会在用膳时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一直觉得不必急,从伊州到长安还有很远。他们可以就这样一天天地走下去,说不定甚至有一日还能走回从前。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一路原来已经快走完了。
并不是到了长安才算结束。等一到凉州,魏瑾出现,这段只有他们同行的日子便结束了。
再往东,还会有更多的人在等她。?她有家人,有魏琰,也有魏瑾。如今那些尚且需要旁人替她操心、替她筹谋的事情,到了长安,自然都会有人接过去。
而他呢?
顾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从前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如今竟不过只剩寥寥几日。
他不能让自己只停在这里。
廊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琇将舆图慢慢卷起。
他知道玉娘回长安以后,还有一桩最棘手的事没有解决。
孩子。
这个孩子总不能永远只有一个含混不清的身份。
曼苏尔远在异国,甚至无人知道他是否还能出现。
玉娘有郡主的身份,自然护得住自己的孩子。可孩子总会长大,她也不可能只替他打算到眼前。
他生得与中原人不同。幼时尚且罢了,待年岁渐长,无论读书、交游,总免不了有人追问他的出身来历。
若只是要给他一个足够安稳的身份——
并非没有办法。
顾琇将舆图收起,随手插回身侧的书架。
只要他们重新成婚,他就可以把这个孩子认下来。
他可以将他养在顾家,给他姓氏也好,家业也好,往后读书入仕所需的一切,他都给得起。
即便有人私下议论他的相貌与血统,只要自己还在,便没有人敢真正轻慢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其实早已在他心头盘桓多日。
只是此前,他始终没有真正说出口。
他知道她不会喜欢,也知道两人之间才刚刚缓和,此时开口,很可能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再次打破。
所以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