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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她哭红的双眼,也看见她难掩憔悴的面色。
那一点旖旎心思,顷刻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闻澜没有多问,只上前一步,轻轻接过她解下的斗篷。
玉娘在桌旁坐下,始终不大说话,只沉默地一杯接一杯饮酒。
闻澜便也不催,只是静静地在一旁陪她,得她同意后方才抚琴弹奏,是一曲《秋夜读易》。
琴声沉静低缓,温柔绵长。
像秋夜里的一盏陋室孤灯,也像无声落在肩头的月色。玉娘听着听着,心口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开。待酒意微醺,她才垂着眼,将这些时日压在心底的烦扰与委屈,一点点说了出来。
那些话并不齐整。
有时说到一半便停住,有时又忽然想起什么,低低补上一句。闻澜始终没有打断,只在琴声渐歇后,安静地望着她。
等玉娘终于说完,房中只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她垂眸看着杯中残酒,神色茫然而疲惫:“难道我识人辨心的本事,当真如此不堪么?”
她像是在问闻澜,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何一个人前后竟能相差这般悬殊?”
闻澜敛手辍弦,琴音在指下慢慢散尽。
他轻声唤她:“颜娘子。”
玉娘抬眸看他。
闻澜望着她,声音温和而清醒:“世道人心本就难测,不是颜娘子识人不明,只怪人心易伪。”
“有人只将君子端方的一面展露人前,将阴私晦暗、难堪不堪之处尽数藏起。你以诚待人,自然会信其本善。可他既存心隐瞒,刻意遮掩,你又如何能凭一颗真心,便看透他所有本相?”
玉娘眼睫轻颤,没有说话。
闻澜顿了顿,又道:“但请你相信,真心待人,从来都不是过错。”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
距离比方才近了些。
近到他能看见她睫上残存的一点湿意,也能从她清亮却疲惫的眼眸里,看见自己脸上几乎无法遮掩的怜惜与恋慕。
“颜娘子。”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总有人会回你以真心。”
他知道她已成婚,但他也始终藏着一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玉娘似是被他眼中炽热又压抑的情意所摄,仓皇垂下眼睫。
片刻后,她低声道:“叫我玉娘吧。”
闻澜呼吸微微一滞。
那两个字落在耳中,几乎叫他心口发疼。
“玉娘。”
他低声唤了一遍,仿佛怕惊扰她,又仿佛怕自己会泄露出更多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
二人离得这样近,他终于看清她眼下淡淡青痕。
想来这些日子,她当真许久未能好眠。
闻澜心中一疼,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拂开鬓边碎发。可玉娘受惊一般往后避了避。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清雅秀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轻的受伤,很快便又被他压了下去。
可玉娘仍旧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