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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未定,却仍强撑着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闻澜虽是平乐坊伶人,却也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琴师。今日工部尚书刘大人的公子以宴游助兴之名,请他到画舫上抚琴。闻澜原以为只是寻常宴饮,不想那刘郎君竟另有所图。
只因刘郎君的未婚妻素来爱听闻澜琴音,又嫌刘郎君不学无术,于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近来一直与家中抗争,想要解除婚约。
刘郎君对那未婚妻未必有几分真情,却觉得自己被一个伶人落了脸面,心中恼恨,便将这怨气撒到闻澜身上。
今日所谓请他抚琴助兴,不过是个名头。刘郎君早已邀来一群狐朋狗友,意欲在船上折辱于他。
闻澜自然抵死不从,挣扎呼救。那几人恼羞成怒,竟直接将他推入湖中。若不是玉娘恰好经过,只怕今晚他便要葬身湖底了。
玉娘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她自幼见过不少跋扈之人,却也实在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无耻下流到这等地步。
闻澜垂眸坐在一旁,披风裹着湿冷的身体,指尖仍有些发抖。他像是怕污了她的耳朵,低声道:“今日之事污秽,本不该说与娘子听。只是娘子救了我,我不敢有所隐瞒。”
玉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错不在你。”
闻澜一怔。
玉娘又道:“该觉得羞耻的,是那几个恃强凌弱、草菅人命的人,不是你。”
闻澜喉间微哽,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玉娘担心下船后刘家人还会寻他们麻烦,便没有在湖埠与他们分道,而是让护卫一路将闻澜与江离送回平乐坊。
临别时,她又叮嘱闻澜:“若日后刘郎君再来纠缠,你便遣人到顾府寻我。”
闻澜抬眸看她。
玉娘想了想,又道:“我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好歹也是御笔亲封的郡主。寻常纨绔,抬出来吓一吓总还是够的。”
说到这里,她心中又稍稍安定了些。
实在不行,不还有顾琇么。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最见不得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之事。
玉娘回到将军府时,已是亥时过半。
待她沐浴更衣出来,顾琇已从清瑶口中大致听完了湖上之事。
长安城中,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如此目无法纪,众目睽睽之下推人入水。顾琇身为大理寺少卿,听来自然动怒。只是那怒意之外,另有一缕极细微的酸涩,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
平乐坊。闻澜。琴师。
她不仅救了那人,还亲自护送他回去。
顾琇明知玉娘只是心善,也明知此事换作旁人,她一样会救,可心底那点复杂的滋味,仍旧压不下去。
偏偏玉娘全然不知。
她沐浴后只穿着一身轻薄寝衣,乌发半干,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香气,乖乖坐在他膝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絮絮同他说今日湖上如何惊险,那几个纨绔如何可恶,又忍不住唏嘘闻澜实在可怜,险些便葬身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