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同他说话时，他倒也应得周全妥帖，只是目光仍时不时飘回颜如玉上，仿佛对满席宾客、珍馐馔，甚至他自己，都不甚上心。

顾琇是午膳时来的。

甚至有些卑微。

午膳过后，梁夫人便将梁如意带回自己院中，又命下人尽数退去。

“如玉再又如何？若她始终无，顾家难能一直没有嫡嗣？”

梁如意从前总觉得，传言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张得太过。

只是他见过礼后，便径直走到颜如玉旁坐下。

可她到底也是伯府女郎，从前再如何痴念，也从未想过自己要与人为妾。

可今日亲一见，她才知那些竟不是传闻。

席间，顾琇并未什么格外亲昵的举动，可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到颜如玉上。见她筷箸稍停，便低声问一句是否不合胃；见她多看了哪菜，便顺手夹到她碗中，动作熟稔自然，像是早已成习惯。

梁夫人的声音低了些，像在一替她描摹一条看似可行的路：“你若能为怀瑜生下孩，往

梁如意又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暗示？

梁如意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只静静看着梁如意。

梁如意低，乖巧地了。

她顿了顿，望着梁如意的睛：“你真的甘心吗？”

梁如意抬眸看她。

恰如中牡丹，风华绝代，艳压群芳。

赵氏一门，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她引过去，怔了片刻，才笑：“这便是侄媳吧，果然名不虚传。”

衬得一文不值，仿佛野鸭之于白鹤，萤火之于皓月。

梁夫人：“姑母也不想瞒你。你表哥至今膝下无。”

她脸上一红起来，羞窘地低下去，连耳都泛薄薄绯。

梁夫人叹：“你也该明白，如今梁府早已不比从前了。你父亲承的是降等爵，手中又无实职，你兄长也不成，只靠着祖宗余荫，还能撑几年？”

她拉过梁如意的手，语气更柔和了些：“如意，姑母素来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的。有时候姑母也忍不住想，若你能我的儿媳，该有多好。”

颜如玉坐在厅中，着玉诃与下裙，外罩一袭绛紫绣银线纱衣。那样沉厚重的颜，旁人穿来难免压人，可落在她上，却只衬得她冰肌玉骨，容光潋滟。

梁如意指尖微微一颤。

梁夫人声音仍不急不缓：“你如今也在相看人家，心里难不清楚？长安城中稍有门第的人家，哪里得到你去正妻？不是嫁给外放小官，便是远去偏僻州府；再不然，就是给年岁相差许多的人续弦填房。”

梁如意脸微白。

厅中四周摆满了房里挑细选送来的鲜。

梁夫人见状，心中便有了数。

几年未见，表哥比她记忆中更清贵俊朗了些。

梁夫人将她的反应尽收底，继续：“我原以为，是他们夫妻二人嗣缘分浅薄。可前些时日府医私下同我说，怀瑜康健，并无不妥。倒是如玉的脉案，看着似乎不大容易有。”

梁夫人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如意，你该知，你表哥已经成婚快两年了吧？”

她心悦顾琇多年不假。

要她从这样一个人手中去争表哥，简直像叫池边菖蒲去夺牡丹的。

梁如意没有说话。

可那些开得再好，也夺不走她半分光彩。反倒像是众星捧月，衬得她清华夺目，秾艳不可视。

她忽然觉得，姑母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梁夫人知她已经听去了，便继续：“若是嫁给你表哥，纵然起初名分上要受些委屈，可有姑母在，难还能叫你被人轻贱了不成？”

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

他门后先向几位长辈见礼，言行周全，神温和。梁如意原本不敢多看他，却仍忍不住悄悄抬。

“十年？二十年？”

梁如意坐在对面，看着看着，心便泛起一阵酸意。

屋中只剩姑侄二人。

梁如意睫羽轻颤，低声：“可是……表哥已有妻室。”

原来表哥这样的人，动了心以后，也会如此小心，如此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