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低下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握在她掌心里像一枚温的玉。

苏明远这几日散朝后不再直接回府。

“这次问的不是新政，是林辅当年贪墨军饷的旧案。”

苏瑾没有先开，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炭盆里烧着白灰，桌上搁着两只茶盏，一灯如豆，将两个人的影投在墙上成一片。

她将林清韵的手翻过来，低看着她掌心。

苏瑾没有否认，她们都知彼此之间不存在谁连累谁。

隐匿罪臣私产，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轻则革职，重则罪，而矛指向的本并非林清韵，是她，而牵连父亲。

这个人用这双手把她从牢里拉来，又用这双手把她重新抱，如今有人想用这双手当作刺向她父亲的刀。

她忽然想起抄经那日林清韵把父亲在狱中的忏悔转述给自己时，她自己对林清韵说的那句话。

永昌帝没有明着质问，却用了一句“听说过什么

苏瑾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

他照常批公文，照常与同僚寒暄，照常在朝会上就新法推行的细则与尚书据理力争。

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回来，只为确认她没有言。

“今日早朝后，陛下又把我单独留下了。”

她把脸更地埋那片柔的腹间，隔着秋衫闻到皂角的清苦和淡淡的墨香。

林清韵正蹲在那里，袖挽到手肘，看见她来，抬起笑了一下。

她走书房，穿过回廊，没有去林清韵的屋，而是沿着后园的石径走向后院。

她把前因后果在卧房里简略讲了一遍。

第四日傍晚，苏瑾刚回府便被事请了书房。

林清韵的手指她的发间，从发慢慢梳到后颈，像往常每一个她晚归的夜里那样安静而耐心。

苏明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吏呈上来的考功簿，却一页都没有翻。

有时去吏值房坐到天黑，有时在门外的轿厅里与几位老尚书闲聊片刻便匆匆告辞。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埋林清韵腹间，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陛下随提了一句，说苏首辅，你女儿府上收着林辅的独女，此事可听说过什么风声。”

“他说有人递了折，说林辅虽已放，但当年府中尚有不少未查抄官的私产，是不是有人替他隐匿了。”

她此刻把脸埋这个人的腰腹间，把呼放得极轻极浅。

夜人静时，苏瑾将书房里的那盏灯熄了，回到自己房中看见林清韵还没有睡，正坐在桌边将一团团丝线，一一理好。

“不会有事的。”

没有人看他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窗外的老槐树上，焦黄的叶片簌簌地过窗棂，在渐暗的天里像一群找不到归的蝶。

低声说去说话。

此刻父亲坐在她面前，她忽然不确定旧和新之间还能容下她们多久。

“是我连累了你。”

父亲一直在较量的不是林辅，是旧制和新法之间还容不下太多人。

林清韵听到后面握住苏瑾冰凉的手指，此刻她终于学会在苏瑾发抖时先伸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示意她坐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林清韵说。

苏明远开时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她说。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