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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宫里住着一只兔子。
一只很乖、很安静,也很勤快的兔子。
月兔苏渝已经记不得自己究竟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凡间月缺时,宫门外的光便淡一些;月圆时,整座宫殿都像浸在一层银白色的水里,连庭前那棵老桂树落下来的花,都泛着细碎的光。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差不多。
起来以后先去药房,把前一日晒好的药材收进来,再抱着比自己手臂还粗的玉杵,一下一下地捣。
咚。咚。咚。捣完一臼药,拿去晒干,晒完再扫院子。
桂树总是掉花,怎么扫也扫不干净。苏渝起初还会认真扫成一小堆,后来发现隔天起来又是满地金黄,索性只清出一条能走的路——反正月宫也没有什么人来。
偶尔有仙官乘云经过,会停下来讨一丸药,或者摸摸她的脑袋。
苏渝不太喜欢被摸,尤其化成人形以后。
可那些神仙好像总觉得兔子就应该给人摸。见她头顶露着两只雪白的长耳朵,手便很自然地伸过来。
所以后来只要听见外头有动静,她都会先把耳朵收好。
这一日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苏渝抱着刚晒好的药材从院子里回来,蹲在地上分了半天,才发现少了一味。
她眉心微微蹙起,想了想,提起竹篮往桂树后面走。那里长着几株很小的仙草,昨天她明明看见了。
苏渝弯下腰,才刚伸手拨开桂树底下的草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很奇怪的声音。
她疑惑地抬起头,一道金光正从极远的地方直直坠下来,苏渝仰着脸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终于看清金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
下一刻,一声巨响让整座月宫都为之震动。桂花像场来不及收住的雨簌簌落下。
苏渝吓得兔耳「啪」地一下冒了出来。她抱着竹篮僵在原地,脸瞬间白了半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桂树后面探出半张脸。
院子中央多了个人,那人似乎摔得不轻,单膝撑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玄色窄袖劲装被尘土和金光灼得发暗,肩甲裂了一块,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束起的长发因为那一摔散开不少,几缕垂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苏渝盯着他看了半晌,她在月宫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是「掉」上来的。
「操……」
男人终于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抬眼的时候,眉心皱得很深,像随时要骂人。
苏渝默默把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嘴唇抿紧往旁边躲了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神仙。
贺野现在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人间——准确来说,是在一座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城里。当时情况乱得要命,箭矢穿过窗棂,桌案被撞翻,装着皇帝仙丹的锦盒滚到地上。
有人要抢,他伸手先夺了回来。混乱中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那颗该死的东西就这么进了嘴。
再睁开眼,面前已经不是战场,而是一座安静得令人发毛的白色宫殿。
「这他妈是哪?」
贺野皱着眉站起,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桂树后露出的一双兔耳。
「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习惯性的命令,「我看见你了。」
过了一会儿,树后才慢吞吞走出一个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月白色衣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衬得小脸白净得过分。眉眼秀气,眼睛圆润干净。
大概是被他方才那一摔吓到了,望过来的神情还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怯意,头顶那双雪白的长耳朵更是直挺挺竖着。
兔妖?
他以前行军途中听过不少山精妖怪的传闻。
什么狐狸修炼百年化作美人,专挑夜里勾引路过的男人;山里的精怪吸了天地灵气,也能化成人形,但他从来没信过。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全是假的。
贺野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几眼,就是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眼前这只兔妖不但没有半点要吃人的意思,反而像怕他吃了她。
他看过去,她就往后缩一点,怀里的竹篮都快被她抱进胸口了。
……明明是妖怪胆子还这么小?
贺野心里嗤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这只兔妖长得还挺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毫无预兆,方才从战场一路摔到这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肩膀还疼着,他居然还有闲工夫管一只妖怪长得可不可爱,大概真是摔坏脑子了。
苏渝却不知道他短短片刻思绪已百转千回,只觉得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起来十分吓人。
男人很高,肩膀宽阔,身上的玄色衣袍沾着尘土,腰间挂着的刀上还有斑斑血迹。他的眉骨深,眉上横着一道旧疤,不说话的时候尤其显得不好亲近。
苏渝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竹篮里的药草随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