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奈何邢州守将是现昭义节度使的亲叔叔，叫孟定西，威望颇又是族亲，本不吃这。此人极能沉忍，在河北河东一带向来有“孟老”的浑名，任凭魏博军城前百般羞辱、劫掠近郊村落，麾下将领接连请战击，皆被他驳回，一心依托官仓储粮和夯土城墙闭门固守。

此事在李绍威意料之中，也确实有所准备，所以并不意外。他所在乎的是收到的消息似乎迟了两天，以至于邢州都收到信了，他才拿到确切的消息。下面给的解释是从长安到魏博路面冻难行，致使传信的间使坐骑折足，以至于消息迟滞。

他低拿酒杯，看见案下一莹纤指慢慢勾上李敬行的手，蹭了蹭，很快便被男人的手整个攥住。

自洺州攻破，昭义的邢潞二州路断绝，遥遥相望。而邢州自秋被围至今，已逾四月，沦为一座孤城。

跟着李绍威就收到长安奏院的消息：朝廷遣了宣使往魏博、成德、和河东来了。虽然诏书还未到河朔，但他已经知里面的内容。宣使魏州带来的定议是：魏博罢兵邢州，以洺州正式赐魏博为藩属；潞州恢复昭义旧镇。又有敕使奔赴成德、河东，虽然探听不内文，但不难猜度无非是以邢州洺州许以好，以藩制藩罢了。

李敬行揽住她的腰，轻声对怀中人说了些赫连野没听清的话。

魏博这边看样铁了心围到后粮草耗尽了，新正年关，邢州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昭义治所潞州和邢州音讯长久隔绝，满城皆传昭义大势将倾，将士怨气滋生。孟定西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暗中遣使试探，隐隐透愿意商谈停战的意思。可新年刚过七八日，孟定西态度陡然大变，叫停所有和谈往来，传下严令加固城防，杜绝任何人私通城外，决意继续死守。

李绍威:“你心中有数便可。去吧，两日之内动。”

何钰没听说什么仗要开，惊讶地看李敬行。李敬行摸摸她的发，解释：“大约正月之后——或者更早，义父要下邢州。我预备去请缨。”

李敬行：“不若留在魏州？大约过些天魏博和昭义就有仗要开了，我这边正在寻人建支人，只是若有差遣，必是险差。你若想安稳度日，蕃骑兵额还有，我可举荐你伍。若有心建功，随我……”

李敬行略一停顿，再度俯首：“除此之外，儿尚有一请。若邢州可下，乞容儿遴选阵前健儿，别立一队。兵员只取自牙外兵、诸州停卒，不调牙军。每逢战事愿为前驱，听候藩府调遣。”

李绍威抬，饶有兴致地向李敬行望来。他颅微垂，脊背劲如弓，似乎变了不少，自有一蓄势扑的凛冽之气。李绍威在他上看见了熟悉的影，片刻之后，徐徐：“且等你归来，再行商议吧。”

李敬行恭声曰:“儿确有留意着，大约定了几十人。”

于是他看堂下前来请战的李敬行便顺了许多，虽然就算李敬行不主动请缨，这件事他大概率也会予他来，但主动，代表着恭顺和示诚。

李绍威一笑：“看样，人手七郎已妥当了？”

李敬行单膝跪在堂下，正恭谨：“……不必另外征调主力，还只许外围围城各营即可。只是围邢州众军士连日戒备劳累，不宜作为先锋。儿请魏州三百卒，不征调牙兵，从牙外兵和附近外州兵中遴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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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战破敌的路行不通，魏博军围了一个冬天，虽未到消耗殆尽城中粮草的程度，但城中百姓已经苦不堪言。

使一把不知从哪来的陌刀，单手就能提。李敬行自己用刀枪，轻便些。有一夜遇着八九个兵匪，比匪更狠，先杀夫再抢货，一个照面就动了手。两个人抄上去，一炷香不到，对面全躺下了。那年他们合起来还没到三十岁。

去岁下洺州之时，恰是魏博和长安联系尚主婚事的时候，朝廷本就对藩无力辖，丢一个夹在河东和魏博之间的昭义，结一个河朔亲家，睁一只闭一只的事情罢了。直到婚事破裂，长安颜面然无存，动作也就大了起来。以至于不得不抢在成德甚至河东之前，于隆冬速下邢州。

何钰慢慢低，像被霜打了般。

时下藩镇军中风气剽悍，遇围多愿城野战决胜，少有能持久固守的守将。一来军中崇尚勇战，以骑卒驰突决胜立功，闭城不易被下轻视乃至于损伤主将威望；二来时下城郊外多军士资产，困守日久必遭敌掠夺，将士怨气横生；三来军民同困城内，后方百姓生计受挫，易生变。

李绍威越想越不快，围守邢州四个月，粮草靡费大，无非就是为了减少士卒伤亡平稳拿下，结果被个搅家给搅和没了，成粮草耗空、还得众血战登城的状况。

赫连野直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