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裴辞启程那日,天色尚未大亮。
京城城门外,薄雾未散,顾骁拨给他的亲兵已经列队等候。大理寺与都察院随行官员清点文书、令牌、路引,马蹄踩在湿润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柳明月来送他。
她披了一件浅红斗篷,发髻简单,未戴太多首饰。晨雾里,她站在马车旁,明艳眉眼被薄雾拢得柔和许多。裴辞走到她面前时,她仍是那副骄矜模样,只是眼底红意怎么也遮不住。
“带够药了吗?”她问。
“带了。”
“银票呢?”
“带了。”
“我给你收的那几包茶叶?”
裴辞眼底微软:“也带了。”
柳明月抿了抿唇,像再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叮嘱,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掌心。
“我昨日去寺里求的。”她别开眼,“你别嫌。”
裴辞握住那枚平安符,指尖微微收紧:“不嫌。”
“戴着。”她又道,“不许随手放包袱里。”
“好。”
同行官员在不远处等着,不敢催。顾骁骑在马上,看了一眼这对小夫妻,十分识趣地转开目光,只催亲兵再查一遍马鞍。
裴辞将平安符贴身收好,忽然低声道:“明月,我会尽快回来。”
柳明月看着他,眼眶终于有些忍不住。
“你别总说尽快。”她声音发颤,却还努力端着,“你要说平安。”
裴辞心口一疼。
他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
周围还有官员与亲兵,柳明月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她从前最在意体面,如今却忽然觉得,这些人看便看吧。她的夫君要去千里之外查水患贪墨,她抱一抱怎么了。
裴辞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平安回来。”
柳明月终于落下一滴泪,很快又擦掉:“记住你说的。”
“嗯。”
号角声起,启程的时辰到了。
裴辞上马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柳明月站在原地,斗篷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她没有再哭,只抬手朝他挥了挥,像要把所有不舍都压进这一个动作里。
马队远去,尘雾渐散。
柳明月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才慢慢垂下手。
身后马车帘子掀开,苏晚兮从车中下来。
柳明月一怔:“娘娘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苏晚兮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哥哥说,裴大人走后,你大约会想哭。”
柳明月眼眶一热,嘴上却道:“陛下怎么这样编排人。”
苏晚兮忍不住笑:“那你哭不哭?”
柳明月忍了片刻,终于还是红着眼睛道:“哭。”
苏晚兮张开手臂。
柳明月看了她一眼,忽然扑过去抱住她,哭得很小声,却再也不端着。苏晚兮轻轻拍她后背,像当年她们在危急中互相撑着一样。
“他会回来的。”苏晚兮说。
柳明月闷声道:“嗯。”
“等他回来,你再骂他。”
柳明月带着鼻音笑了一下:“我要骂很久。”
“好,骂很久。”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城门外的雾慢慢散了。马蹄声已经听不见,可柳明月心里那点空落落的难受,好像也在苏晚兮温柔的怀抱里,被稍稍接住了一些。
而宫中,澈王大婚的准备仍在继续。
裴辞离京后,礼部少了一个最稳妥的人压着,几处细节便出了些小差错。不是喜轿纹样不合,便是亲王妃冠服用珠数目写错。萧祁渊听了两回,直接将礼部尚书叫进御书房训了一顿。
“封后大典都办过,澈王婚仪反倒办不好?”他声音冷淡,“若再出差错,朕便换人。”
礼部尚书满头冷汗,连声告罪。
苏晚兮知道后,叹了口气,亲自让凤仪宫女官过去帮着核对。陆青宁原本不愿麻烦她,苏晚兮却笑道:“陆姐姐从前替我操过那么多心,如今也该让我替你操一次。”
陆青宁便不再拒绝。
婚前三日,听竹轩送来最后一版婚房布置图。
苏晚兮看着那张图,越看越觉得有趣。澈王到底还是澈王,哪怕添了红绸喜灯,也处处克制雅致。喜帐没有用最艳的正红,而是用了更沉静的绛红;床前屏风绘的是竹叶与合欢花,既应听竹轩,也应婚意。
陆青宁看完,耳尖慢慢红了。
柳明月也在旁边,刚哭过一场的人,这会儿又恢复了几分精神,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