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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纹再次出现,内廷香局便再也绕不过去。
孟采莲被带来时,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她已写下不少旧事,原以为自己能说的都说尽了,可听见“慈宁宫牌子、袖口合欢纹”这几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晚兮看着她,声音并不重:“孟姑姑,你认得这个人?”
孟采莲嘴唇颤了颤。
陆青宁冷声道:“想活,就说实话。”
孟采莲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奴婢不敢确定。但当年香局封香房里,确有一名内侍常替慈宁宫走动。他不在香局名册上,却能出入封香房与慈宁宫。旁人都叫他金公公。”
“真名?”
“金福。”孟采莲道,“他早年是慈宁宫洒扫内侍,后来不知为何得了太后看重,专管宫外传递香料与供奉。寒辛草旧方、沈兰漪投井、宁嘉县主病亡之后,他便消失了。香局的人都说他被打发去守皇陵,可奴婢后来在宫中见过他一次。”
萧祁渊眸色一沉:“何时?”
“苏家出事前后。”孟采莲声音发抖,“那时奴婢已经回香局做低等差事。有一夜,奴婢看见金福从香局后门进来,袖口便绣着合欢纹。他带走了一只封香房旧匣。第二日,香局旧井里便投了一名宫女,说是失足。”
苏晚兮心头微紧:“那宫女是谁?”
孟采莲哽声道:“是封香房最后一个知道旧印存放处的人。她死后,合欢旧印便不见了。”
裴辞低声道:“所以金福取走了合欢旧印,也可能是他从刑部取走苏御史奏折。”
“他现在在哪里?”萧祁渊问。
孟采莲摇头:“奴婢不知道。若他没有死,年纪也很大了。”
陆青宁道:“属下查皇陵名册。”
“不只皇陵。”苏晚兮忽然开口,“查慈宁宫出宫养老的内侍,查寺庙香火供奉,也查宫中死籍。”
众人看向她。
苏晚兮轻声道:“金福这样的人,知道太多旧事,太后未必会让他真的去皇陵安稳养老。若他还活着,一定被藏在一个既能看住、又不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裴辞点头:“王妃说得对。臣去查内侍省旧册。”
金福的名字,最终是在一份死籍里找到的。
册上写着,金福于十年前病亡,尸身由慈宁宫出银火化,骨灰送去城外安慈寺供奉。
安慈寺。
那是太后从前常年添香油钱的尼姑庵,位置偏僻,香火冷清。若不是顺着金福死籍查过去,谁也不会把它与苏家旧案联系起来。
萧祁渊当即命人查寺。
可安慈寺里没有金福的骨灰。
供奉堂里那只写着金福名字的骨灰坛,打开后,里面只有香灰与几块碎石。
住持吓得跪在地上,连称不知。陆青宁搜遍寺中,终于在后院一间废弃柴房下找到暗格。暗格里没有活人,只有一只生锈铁匣。
铁匣被送回渊王府时,苏晚兮正在等。
萧祁渊亲自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旧合欢香印,一块慈宁宫内侍腰牌,还有一封未烧尽的奏折残页。
奏折残页上,是苏鹤年的字。
“寒辛草入宫,源起香局,流经慈宁。臣疑元后旧疾、宁嘉暴亡、沈氏死胎,皆非偶然。请陛下彻查……”
后半页被火烧毁,只余焦黑边缘。
苏晚兮看着那行字,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她终于看见了。
父亲当年真的写过奏折。
他不是无端被构陷,不是糊里糊涂死在一场冤案里。他曾经离真相那么近,近到只差把这封奏折送到御前。
可有人从刑部取走了它,烧掉了它,也烧掉了苏家满门的生路。
萧祁渊眼底寒意翻涌:“金福没有死。”
裴辞一惊:“王爷为何如此确定?”
“若金福死了,太后不必用假骨灰坛。”萧祁渊道,“她留着合欢印、腰牌、奏折残页,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拿捏他。可后来这些东西被藏在安慈寺,说明金福曾经逃过,或有人替他藏了保命物。”
苏晚兮擦去眼泪,声音微哑:“找到他。”
萧祁渊低眸看她。
她抬起眼,眼神从未有过地坚定:“哥哥,我要听他亲口说,当年是谁下令构陷苏家。”
萧祁渊握住她的手,声音沉沉:“好。”
当夜,渊王府暗卫尽出。
安慈寺、皇陵、慈宁宫旧人、内侍省死籍,所有与金福有关的线索都被翻了出来。京城这座城像一张被一点点抖开的旧网,灰尘之下,终于露出当年那只真正拿走奏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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