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兮眶终于红了。

她确实有了家。

去了就有家了。

“好。”

“嗯。”柳明月轻声，“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家族束着我、婚事由不得我。可比起晚兮，我其实已经幸运许多。”

孟采莲愣住。

“不是现在。”苏晚兮声音还有些哑，“等这阵风过去，等明月和裴辞成婚后，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祁渊把她抱，像要将她从二十多年前那个冷废香窖里，一抱回如今的帐中。

柳明月抬看他。

车厢里没有旁人，两人却仍守着分寸，只静静握了一路。

裴辞一怔，随即反握住她。

她顿了顿，又：“我只是忽然很想去看看顾家旧宅。”

陆青宁将她带下去安置。

屋中只剩亲近几人。

苏晚兮靠在萧祁渊怀里，许久没有说话。萧祁渊也没有，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柳明月心一。

小囡囡别哭。

苏家给了她姓名，给了她父母，给了她十年安稳的幼年。后来苏家被毁，萧祁渊又把她从血雪里抱来，给了她第二个家。

只是泪还是掉了下来。

最后，她轻声问：“当年那个孩，在废香窖里哭过吗？”

柳明月也红了，悄悄别开脸。裴辞看见，默默递了一方帕给她。

苏晚兮抬眸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哭过。但哭得很小声。婢喂她米汤，她喝不下，宁嘉县主便抱着她哄。县主说，小囡囡别哭，活下去，去了就有家了。”

萧祁渊将她揽怀里，低声：“兮儿。”

车上，柳明月一直很安静。

她没想到苏晚兮会问这个。

苏晚兮抬起的睛，轻轻：“我知。”

萧祁渊看向孟采莲：“你想活吗？”

她轻轻摇，表示自己没事。

裴辞看她圈微红，低声问：“还在想王妃的事？”

夜后，柳明月与裴辞告辞离府。

她是被很多人拼命往外送，才活到今日。

孟采莲立刻叩首：“婢写，婢都写。”

苏晚兮沉默许久。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泪又涌了上来，却是另一酸。

裴辞声音温和：“你的委屈是真的，王妃的苦也是真的。一个人不必因为旁人更苦，便觉得自己不该难过。”

柳明月低声：“晚兮，你别怕。她们当年既然救下了你，便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声音哽咽：“王妃，婢不是有意害柳姑娘。婢只是老了，怕死，也怕把这些话带棺材里。如今后又开始查香局旧人，婢知自己迟早会被灭，只能用这办法求见。”

孟采莲抬，怔怔看他。

裴辞：“委屈不能这样比。”

萧祁渊：“想活，就把当年废香窖里见过的所有人、所有香料、所有木箱，都写下来。少一个字，本王也救不了你。”

萧祁渊看着她，底的冷意一化成柔。

“你是哥哥求来的命。”他说。

渊王府内，苏晚兮被萧祁渊抱回内室。

萧祁渊低眸：“想去，哥哥陪你去。”

她眶还红着，却没有再哭。萧祁渊替她卸下发簪，低吻去她睫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兮儿不是债。”

原来她这一生并不是被债推着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