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相认

一夜清宁，天光微亮。

翌日晨晓，薄雾笼着蓉城街巷，晨露沾湿枝头。

嫣儿安顿好府中琐事，她便独自去往裴昭处。

上下尚是安静，下人知晓她昨日一路护着将军回城，又见她神色恳切，不敢阻拦，恭敬引着她入了内室卧房。

屋内药香清苦，淡淡萦绕。

窗棂敞开半寸，晨风携着微凉的日光落进屋内，铺在床榻边。

嫣儿轻步走近，原以为他依旧深陷昏迷，可刚至床前，便撞见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裴昭已经醒了。

他静静躺着，肩头伤处被仔细包扎妥当，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却已然褪去了昨夜濒死的死寂。

长睫敛着微光，眼底是大病初愈的倦怠，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沉沉定定，含着数不尽的情愫。

听见脚步声，他眸光微动，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低哑：“你来了。”

嫣儿心口轻轻一颤，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定。

她轻点颔首，走上前，温柔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渗着淡淡血色的肩颈包扎处，轻声道：“大夫说你伤势凶险，需要静养，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睡不安稳。”裴昭凝着她憔悴的眉眼，知晓她昨夜定然守了半宿，又彻夜难眠，心头泛着心疼，“总想着……醒来见你。”

嫣儿取过床头备好的新药与干净纱布，轻声道：“我帮你换药。”

裴昭微微抬身，任由她轻柔动作解开层层旧布。

伤口狰狞深刻，贯穿肩头，昨夜惊心动魄的刺杀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嫣儿指尖微微发颤，动作却极轻极柔，小心翼翼清理药渍、敷上新药，每一个动作都慎之又慎，生怕稍重便弄疼了他。

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肉，两人皆是微微一滞。

一室寂静，唯有呼吸轻响。

裴昭静静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纤长颤动的睫毛，认真隐忍的模样，似乎两人又回到了从前。

庆幸他活了下来。

换好药，重新细细包扎妥当，嫣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收拾好药碗，抬眸看向他。

裴昭望着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嫣儿……昨日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得隐晦，却字字分明。

安安。

他的孩子。

“是真的。”

她抬手，对着门外候着的下人轻声吩咐：“去李府，让奶娘把小公子带来这里。”

他要见他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