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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面,云林的下午亮得发白。
养殖棚那边传来水泵低低运转的声音,过滤系统稳定地吐着水,监测屏幕上数字安静跳动。远处田埂边,林承佑蹲在暂养池旁,一只手拎着小网,另一只手扶着女儿的后背。四岁的小女孩穿着黄色雨鞋,裤脚卷得乱七八糟,整个人趴在池边,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国家级任务。
“爸爸!那边!那边有一条很胖的!”
“不是胖,是健康。”林承佑纠正她,“而且不要把脸靠那么近,会掉下去。”
“妈妈!”
眼尖的女儿一看到瞿蕴灵出来,立刻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顺着田埂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瞿蕴灵顺势蹲下身,把这个四岁的小家伙稳稳地抱进怀里。小姑娘身上带着太阳暴晒后的热乎气,手里居然还死死抓着一只滑溜溜、拼命扭动的小泥鳅,炫耀似的递到瞿蕴灵眼前:“妈妈看!我和爸爸抓的!”
林承佑也从水沟里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里面几条通体金黄、肥美健壮的活黄鳝正活蹦乱跳地溅起水花。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黑红的脸上露出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女儿搂着瞿蕴灵的脖子,趴在她耳边,声音响亮得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妈妈!爸爸说晚上要吃鳝鱼红烧肉!做你和我都最喜欢吃的那种!”
听到这五个字,瞿蕴灵的心口像是被温水烫过一样,软得一糊涂。
他们养出来的活鳝确实和市面上很多货不一样。循环水系统把水质控制得干净稳定,鳝鱼没有重泥腥,肉质鲜甜,处理得好时带着一种细嫩的弹性。台湾人吃鳝鱼,讲究活杀现炒,讲锅气,讲那一口鲜猛;可林承佑偏偏拿它去做一道大陆北方口味的红烧肉。
一开始王玉兰觉得他疯了。
“鳝鱼就是要炒意面,炒蒜头,炒九层塔,你拿去跟猪肉红烧?”
林承佑很认真地说:“红烧肉是蕴灵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王玉兰听完,嘴上嫌弃,第二天却替他多买了五花肉,还说:“要做就做好一点,不要糟蹋鳝鱼。”
后来这道菜真的成了家里的保留菜。五花肉先煸出油,红葱头和姜片爆香,酱油、冰糖、米酒慢慢熬出深色,再把处理干净的鳝段放进去,借肉香托出鳝鱼的鲜。最后收汁时,酱色亮得像琥珀,五花肉软糯,鳝鱼紧实,咸甜之间有一点台湾米酒的香,也有一点北方红烧菜的厚。
如今,这成了他们林家餐桌上最招牌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