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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中原是一个异常艰难的抉择。
多年前辛来夜第一次抵达这里时,他们还拥有洛阳最恢宏的寺院。
肉身被一整块纯白布料包裹的僧侣往来其间,向大唐中枢的达官贵人们讲述着光明妙法,竭尽此生以洗涤暗魔诞生的源泉。
那时洛阳不属于他们。
但往来的明教弟子无不相信自己将会是帝国与洛阳的一员。
好似阿胡拉马兹达的信徒曾经拥有萨珊,法王子曾在桃花石的土地与王朝写下的无数史册。
再后来他仓皇地西奔,不再拥有在中原得到的一切,亦失去圣墓山、家人、教团与供养,只为这具灵魂寄生的躯壳能可苟延残喘。
辛来夜走过恶人谷的三生路,站在名医面前。
玉汝瑕说,圣墓山与昆仑的气候都不适合你,但你无处可去。
玉汝瑕说,我短期内不会回到中原啦,明教也不会,看来你生来适合为组织发光发热。
直到多年后,玉汝瑕终于打算重返故土时,辛来夜依旧未能完全摆脱身体的束缚,与这位相伴十数载的名医分道扬镳。
穆萨率领的明教未能回归这片使他们失足的土地,离开教团的辛来夜却先一步重新踏足。
他依旧无法拥有曾经失去的一切。
包括那个孩子。
江左的空气太过湿重,被叶隙与长檐滤过的阳光打在皮肤上都有些软弱无力。
辛来夜没少辗转于唐国的江南腹地,仍对这种气候无所适从,某只周身被飞羽覆盖的禽鸟却比他更为安然。
明教猜测这只墨雕大抵是玉汝瑕从中土带去昆仑的,如今羽根再次教空气中的水分浸泡湿润,便如焕然新生,近来送信一日较一日神气。
他爱惜此鸟胜过其主,然而墨雕早已知悉从此人手中尝不到半点荤腥,傲慢地偏头拒绝辛来夜递到嘴边的坚果,宁可自行打猎祭腹。
辛来夜打开包裹,将固定的几枚药瓶归拢一侧,展信阅览。
数十息后,白发明教却愈来愈面沉如水,凌厉眉眼间甚至浮现出一丝薄怒,但始终没有什么能点燃这一切。
他听到异常的声响,却见回廊对面僧人将才合上窗棂,墨雕正栖在不远处碧色松枝上整理侧羽。
道烦向来宁肯在自己面前收敛存在感,辛来夜心思一转便已明了道烦认得此鸟,心下烦躁又增,手中攥着信纸,从另一侧陌生的药盒中拣出一枚,风卷残云般朝那书房走去。
拉开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笔直的脊背,宽松的白纻挂在双肩垂坠下来铺洒在地,将肉身线条完全掩盖,有如那些令他熟悉的在火烛间诵读经文的修士。
发达的视力使他能看清僧人耳垂后的环孔,宛若一道密闭的缝眼,逆光透着薄红。
那页信纸早不知被他丢在何处,辛来夜匆匆两步上前,扳过僧人的肩头把他按在案上,白纻无声地从桌沿流泻。
道烦面上显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厌倦,少却发情才有的旖旎,令辛来夜的烦躁更添一层。他扼着颤动的喉管,把药盒放在僧人胸口,让这圆印般的物什深深陷进去。
他的孩子依旧是迟钝的,即或认出那只墨雕,仍未理解将会发生什么。
辛来夜在他耳边轻轻吐气:“玉汝瑕给我——还有你来了信。他竟然要我转交一样东西?”
像那个以名医自居的人如此自然地将道烦“转交”给他一样,玉汝瑕指间捻着数页记录成册的手记,以主人的姿态对他曾赏玩过的器具如数家珍。
僧人瞳孔一缩,本能闪过不详的预感,试图伸手去抠出被按在胸前的小印辨认此物。
辛来夜冷眼松开力道,任他攥住药盒,俯视白而透明的面孔终于染上色彩。
“玉叔叔心里还念着你,生怕我将他的杰作玩烂。玉汝瑕平时是怎么爱惜那口烂逼的,也教教我,好吗?”
是时,手握药盒的道烦被击穿最后一分逃避的幻想,终于确定这是何物。
明教能感觉到他的双股内侧在悄悄绞紧,说不清是紧张抑或情动,掌下声带轻轻颤动着,那张本该端美无情的的脸闪烁着柔软到可以忽视的抗拒,神情与意志过于涣散,反倒近似他在床笫间见惯的风情。
“……我不需要这些。”
掌下的人移开视线,仿佛避免与恐惧的源头对视。
即或近来身体多有难以启齿的不适,道烦依然对来自玉汝瑕的药物敬谢不敏。
玉汝瑕过去给他调理身体的诸多药膏纵然能缓解女穴与子宫被过度开发的诸多不适,但那股被用于床笫淫虐的滋味至今令他记忆犹新,何况此药正落在辛来夜手中。
比起自有一套章程的玉汝瑕,道烦更怕辛来夜从中获得什么趣味,或将那股莫名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