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绩不差的。

母亲接过来看了一，说：“那就买个大号的。”

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

每一次摘下来都像是在一件天大的坏事，心快得不行，手指发抖，摘下来之后又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只好攥在手心里，把结翻来覆去地摸。

他的铺位是固定的，会所里每个男孩都有固定的休息铺位，不是因为条件好，是因为周哥要随时知谁在哪里。

他以为终于可以不了，拿着硅胶圈去找母亲，说妈这个太了，勒得不过气。

但母亲从不把他的奖状贴到墙上，墙上是妹妹的奖状、母亲自己参加读书会的证书、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优秀女”的表彰函。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正低刷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一下，认是他，又低下去了。

他十三岁的时候，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没有哭。

不只是不喜，是厌恶。

“再拽就把你的手绑起来。”她说。

周哥不在。

他只是摸着自己的结站了很久，然后把硅胶圈重新了回去。

他推开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清洁剂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他站在浴室的镜前，手指搭在硅胶圈的边缘，犹豫了很久，然后闭着睛把它取了下来。

那觉很奇怪——他好像通过那一小小的骨，第一次摸到了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某没有被任何人否定过、修改过、覆盖过的东西。

这会儿没人，他走去，坐到靠窗的那张下铺床沿上。

母亲拿着那个硅胶圈找到他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可怕。

那天母亲门了，要晚上才回来。

秦绶靠到墙上，把被拉过来搭在腰上，闭上睛。

他伸手去摸它，指尖到那块骨的时候，他的眶突然红了。

十四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偷偷摘掉了结罩。

为什么他不能像别的男生那样穿短去上学？为什么他不能在育课的时候脱掉外？为什么母亲看他的神和看妹妹的不一样，甚至是和看任何一个路人的都不一样？

后来他又摘过几次，都是在确定母亲不会在家的时候。

她厌恶他发声音，厌恶他走路的声音，厌恶他吃饭的时候咀嚼的声音，厌恶他的存在本。

后来他的结开始长了，小小的骨突起在脖中央，硅胶圈开始变得绷。

母亲不喜他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承受。

休息室不大，两张上下铺，一张沙发，一台电视。

他没有睡。

他开始慢慢接受这些事情。

这厌恶来的毫无理却又猛烈，烈到即使是年幼的秦绶也能清晰的知到。

他的奖状被母亲随手屉里，有一次他看到那些奖状被用来垫了盆，纸边发黄发脆，字迹洇了，模糊成一团。

秦绶没有再问了。

他想说，这是我自己的，这是我的咙，这是我的声音，这是我的存在。

等天黑，等上班，等今晚会不会有人他的牌。

他什么都没说。

从侧门，侧门在一条更窄的巷里，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车店和一家永远不开门的五金店之间。

他的结来了，不算大，一个小小的锐角从肤下支起来，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

秦绶没打招呼，径直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的门，上了两层楼梯，到了员工休息室。

她停下动作，慢慢转过来看他，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不可思议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好像他在问一个本不存在的问题。

他已经学会什么都不说了。

他在等。

不是想那些“如果”来折磨自己，而是像算一笔账一样，冷静地、机械地推演——照他原来的成绩，他应该能考上一个普通的中，然后考一个普通的大学，学一个普通但能糊的专业，毕业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普通的房，过一普通的、没有人把钱甩在他脸上的生活。

但他不敢说。

她在他六岁的时候开始给他结罩，那时候他的结还没有发育，硅胶圈松松地箍在脖上，他老忍不住用手去拽，母亲就会用一把尺打他的手背。

“因为你是男的，”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才值得被。你不。”

那是他的。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发现了他藏在枕下面的结罩——他有一次摘下来之后忘了回去，在枕下面，被母亲翻到了。

她让他跪下，他没有犹豫就跪了，膝盖磕在地板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把他卖掉，他现在会在什么。

小学的时候，他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我可以长结，我可以变声，我可以长胡，我可以像一个正常的男生那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