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霜的動作僵住了。她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小動，全的血都在瞬間凝固。那種被窺破最層不堪的羞恥，比飢餓本更讓她痛苦。

……

不……我是凌若霜……我不是狗……

第幾個輪迴了？她已經不知了。

窗的光，在她渙散的瞳孔中，只是一塊模糊的、時明時暗的塊。她的聽覺變得異常銳，能聽到牆角有老鼠爬過的“悉悉索索”聲，能聽到遠處似乎有滴落下的“滴答”聲。每一個聲音，都讓她心煩意亂。

我不能輸……絕不能……

“哐當。”

她開始向那個飯盆的方向，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蠕動。每一次移動，都耗盡了她全的力氣。右手的鐵鍊在地上拖刺耳的聲響，像是一首送葬的哀樂。

強光再次亮起，準確地定格在她匍匐在地、姿態狼狽的軀上。

凌若霜的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她的腦中已經沒有了任何關於商業、關於尊嚴的念頭。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純粹的本能。

陳銳的影現在籠前，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離那盆狗只有一步之遙的樣。他的神裡沒有嘲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

當她終於倒在地板上時，鐵鍊“嘩啦”一聲響，那聲音疲憊而微弱，就像她此刻的生命。

她的嚨滾動了一下，發乾啞的聲響。她甚至能想像，那乾的米飯在中被唾浸潤，然後被吞嚥下去的覺。那覺，一定比世界上任何珍饈味都要動人。

可是……好餓……

但體的衰敗，無法用意志來阻擋。她試圖從跪坐的姿勢換成躺下，卻發現自己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得極為艱難。全的肌酸軟無力，骨骼像是被掉了，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腹發抗議的劇痛。

一聲刺耳的金屬聲。陳銳隨手將一個不鏽鋼的狗飯盆扔在籠外的泥地

“咚…咚…咚…”

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她過去二十八年所建立的一切，都在這一寸一寸的爬行中，被碾得粉碎。

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吃。

凌若霜呆呆地看著那灘。她的嘴乾裂得像是龜裂的土地，嚨裡彷彿在燃燒。

這一次，他拿的不是飯盆。而是一瓶最普通的礦泉。

最後一縷名為“凌若霜”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斷了。

腳步聲在籠前停下。光線稍微下移，不再直她的睛，但依然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個屈辱的光圈裡。逆著光，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尊嚴，任何體面，發瘋似的向前撲去，將臉埋進了那一灘混著灰塵和泥土的窪裡，像一隻瀕死的野獸，發“嗬嗬”的聲響，拚命地、貪婪地著那冰涼而甘甜的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不鏽鋼盆沿時——

黑暗中，只剩下那一小灘倒映著微弱月光的窪。

那盆飯，已經成了這個黑暗空間裡唯一的焦點。米飯的表面已經風乾，變得有些發黃，一隻黑的蒼蠅落在上面，搓著前足。

他擰開瓶蓋，沒有把瓶遞進去，而是將瓶傾斜，清澈的“嘩啦啦”地倒在了籠外的泥地上，一分順著地勢，滲進了籠內，在她面前匯成了一小灘渾濁的窪。

但她知是他。

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兩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瘋狂地撕扯，幾乎要將她分裂。理智的絲線，已經被飢餓的利齒啃咬得只剩下最後一縷。

那個被她隨手捻滅的螻蟻，如今卻站在光裡，俯瞰著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她。

腳步聲遠去，強光消失。

然後，他將空了一半的瓶，隨手放在了籠外，轉，一言不發地離去。

但最清晰的，還是她自己的心。咚……咚……沉重而緩慢，彷彿隨時都會停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