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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
被夺去所拥有的东西是怎样的感受?战争夺去原有的和平,天灾夺去泰拉的美丽,矿石病夺去他们的生命,贵族剥夺着人民的自由,雨夜剥夺了这所城市的过往,那么蔓德拉是怎么想的?她要夺去的,是他作为男性的尊严,是作为罗德岛干员的理念,还是仅仅是想夺去那个挑衅的笑容?
罗德岛。这个名字在他混乱的大脑中闪动了一瞬。
罗德岛。他在想,他当时是如何加入罗德岛的?他又有多少个拒绝罗德岛的理由?他飞过半个泰拉,见过无数风景,为什么选择在罗德岛停留?他曾拒绝过罗德岛的邀请,后来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他记不清,但他知道,半如果博士再朝他伸出手,他不会拒绝他第二次。
色彩像一条条飘动的河流,在他的眼前蜿蜒。
银色是雪境耸立的巍峨山峦,金色是船舷外波光粼粼的海浪,绿色是萨尔贡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紫色是琴柳窗台上的风信子,黑色是教堂里修士的礼服,是战场上的矿石和焦炭,红色是石榴花和鲜血火焰,蓝色是伊比利亚纯净的天空。他想回去吗?他会像维多利亚人热爱他们的土地一样眷恋故乡的风吗?他在棘刺和絮雨面前总会下意识地逃避,或许他不一定会有带着这些记忆回归故土的一天,但他知道雨停之前一定会有人找到他。
而此刻纷杂的思绪和色彩在一起碰撞得支离破碎,都化作他眼前炸开的星星点点的白光。
他射了,如此无可奈何。浊液溅上了他的小腹,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理智像一瓶蒸发的酒精,他的情绪在瞬间崩溃了。他再也忍不住,放任泪水从眼眶里掉出来,断断续续地咒骂着深池术师。
周围人群的笑声和喘息让极境仿佛身处一场狂欢的庆典,发间,眼睫,脖颈、锁骨、手臂、外套、小腹、腿侧,摇晃过的香槟射了他一身。
“别闹得太过。我们该去C区了。”蔓德拉说。
她的话语仿佛宣告了结束,但手中微微发光的法杖告诉极境,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眯起了眼睛,笑容很是愉悦:“给罗德岛留点礼物吧。”
他看到蔓德拉的手杖底部出现了一个光圈,光线向四周蔓延着,编织成深池的标志,接着光开始变得刺眼。手杖在他的身上逡巡,似乎在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光圈辐射过来的灼热温度激发了他的恐惧,他紧张地喘息着,瞳孔瞬间缩小。
“等等!停下!求你——”
标志烙在了他的大腿内侧,他的意识在蔓德拉的笑容和灼痛中被抽离,周围的一切都在雨夜里堕入了黑暗。
五
雨仍在下。
路灯闪烁了几次,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三角形区域,只有这里的雨丝被点亮,让路灯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花洒。
最先发现极境的是棘刺,他们朝废墟深处的居民区赶去,阿米娅见他猛然停住脚步,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风笛刚想上前,被棘刺拦住。
“阿米娅小姐,风笛小姐,请先别过去。”他收回了长剑,从华法琳那里拿了急救箱。
极境靠在墙上,虚弱的喘息微不可闻,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料,到处都沾染着雨水冲刷过后都挥之不去的石楠花气息。
他感到有人在清理他胸口的刀伤。
“先别动,你在发烧。”棘刺的声音。
“发信器……”他说,睁开眼确认了确实是自己的同伴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发信器……”
“我会帮你修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