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身形庞大，鳞片明亮，较小的那个抓住了汪顺流着血的手，闻了一下，把他扯进了房间。

——太好了。

他变成了怪物的家人，他有老师，他有哥哥，他们之间用心灵沟通，但他始终不是怪物。

老师用黑曜石在他的背上刻下血肉的魔法阵，让他在海底自由地畅游，哥哥从宫殿深处捧来数不尽的黄金，给老师一个，给他一个。每逢满月的夜晚，他们追着鲨鱼和海豚，把海鱼赶到人类的岛屿附近，这是怪物和人类的交易，人类献上祭品，怪物回报丰收和黄金。祭品是怪物种族繁衍的工具，他们和人类混血生下的孩子会在成年时成为新的怪物。

同为祭品的汪顺自然也心生恐惧，但他的心灵被动地向怪物们敞开，自然也被哥哥发现了，哥哥用鱼鳍扫过他的后背，在心里对他说。

你还是小孩子呢

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的事，哥哥和他抛接人头那么大的珍珠，送给他黄金做的王冠。汪顺觉得这些东西太硬，哥哥就从花园外挖来很多棵海葵，汪顺觉得海底太黑，哥哥就从别的房间里抢了好几个水母挂在房间里昼夜点着。就这么游着游着，哥哥就成了海底游得最快的怪物，已经戴上了代表新一代领袖的黄金面具，他把面具戴在汪顺脸上，对他说。

我该去繁衍了。

汪顺愣了愣，他在心里说，好。

怪物——正确来说，是深潜者雄性，会在夜晚去到岸上，和人类雌性交配繁衍。所以汪顺没有见到哥哥的过程，对他来说，就只是哥哥离开了一晚海底，不止一晚，两晚，三晚，最后老师去了岸上把哥哥带了回来，但他们两个身上都带有伤痕。

汪顺依然在海底到处游着，他开始感到迷茫，他不是深潜者，也没有转化的趋势，他确实活了下来，但却既没法退回人类，也不能成为怪物。哥哥禁止他参加深潜者的仪式，加入深潜者的生活，出门的时候他紧跟在哥哥身后，和其他被牵着的青白色人类只差一条海带，他感到窒息，从背后抱住了哥哥的鱼鳍。

和我交配吧。

他们在珊瑚里做爱，在礁石上拥抱，在废弃的船上，漆黑的星空下，怪物用他细长的舌头撑开汪顺的尿道，汪顺仰着头尖叫，乳尖挺立，顶端的汗珠在月光下闪耀。他们的交配不能带来繁衍，也无关献祭，没有人会回报黄金，也没有人想要鱼群，两具属于人和深潜者年轻健康的身体在海上碰撞，爆出淋漓的体液和欢悦的高潮。深潜者的精液像海水一样凉，在汪顺身体里却像烧着了一样热，他捧着小腹呻吟，哥哥按着他接吻，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不见月光。

汪顺已经长得很高了，大部分深潜者都没他健壮，只有哥哥，深潜者中最强壮的新一代王，才能把他像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汪顺会游到岸边，他趴在礁石下看人类的活动，被人发现时，汪顺转身就要潜水，却听到人类喊他，说年轻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海边？小心被怪物抓走。

——是啊。

——我是人类来着。

汪顺站起身，岸上的人类大叫一声，吓得汪顺又蹲了下去。

你怎么不穿内裤啊！

穿了内裤的人类汪顺在人类村庄里待了很久很久，他们讨厌怪物，恐惧怪物，哪怕家里就堆着黄金，也是满面愁容，他们说人类这边牺牲了太多年轻的孩子，而活着的人类也都在怪物的阴影下，不是成为怪物的一部分，就是逃离了这个村庄。可是，可是我们马上就要迎来解救啦！有其他岛的岛民说会来帮助我们看一看……把怪物统统消灭。

消灭。

汪顺咀嚼着这个词，他不觉得这群人能做到，但他好久好久没有当过人了，所以他直到太阳升起都没有游回海底。

——等到他游回去的时候，就又被挂到了珊瑚上。

宫殿被魔法符号炸了个缺角，在花园里的深潜者全都隐蔽了起来，祭品们损失惨重，而浑身人类味道又是人类的汪顺就被吊了起来，深潜者们尖叫着，说他背叛了深潜者，要用鱼叉挑断他的肋骨，再把他喂给鲸鲨。

哥哥没有出现。他是生气了吗？汪顺有点茫然地想。

但是哥哥还是出现了，他让深潜者们把汪顺放下，他说汪顺还小，被人类带坏了，以后不让他上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