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

龙灵忽然觉得他那双睛像是一把算盘，把她在这宅里的价值和生死算得清清楚楚。

良久，他才轻飘飘吐一句：“你需要我吗？”

“先生……您会帮我吗？”

他直起，略微整理了一下领，那笑意浮在面上，隔着层薄雾似的，不近人情，也不肯真心。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薪，至少死得明白不是？

“不想快些知真相吗？”

灯油在灯盏里发一声极轻的爆裂声，火苗了，把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要么……你先找到她。”

那只扣在她后劲的手掌并未放松，掌心温，将属于活人的温一渡过来。

他的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了一片的檀香气里。

这秦家的宅院像是一不见底的枯井，在这井里找一个索命的鬼，与自己下去又有什么分别？可若是不动，横竖都是个死。

这力倒不至于疼她，只有一不容拒绝的，示意她不必再追问缘由，只需听话。

“不，我不想等死。”

“需要。”龙灵回答得脆，“我不能死在这里。”

“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去哪儿替她找什么心愿？”

“秦家这大族，死个把人容易，但抹掉银的来路难。买棺材、请和尚法事、封费，每一笔都要从账房银。”

他没有急于解救佳人的，只有冷看戏的从容。

“据我所知，秦家这些年，死了不少人，既然她让你看见了这张脸，总不会是来找你闲聊的。”

钟清岚将画纸举得略了一些，任由纸上的墨迹在微凉的夜风中晾。

钟清岚的气在颈间，龙灵的手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力描摹，纸上的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鹅脸，柳叶眉，得不可方的面孔。

“您……您怎么知？”

龙灵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钟清岚手指漫不经心地挲着那张宣纸，回眸对上龙灵那双犹带泪的睛。

影拉得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依附着谁。

龙灵一愣，那双灵灵的睛浮现一抹惊惧：“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调查？”

她转面向他，衣料轻轻过他的，带着一丝让人心烦意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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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要你替她完成，总不能无缘无故纠缠你。”

“我……我画给您看。”

男人漂亮的瑞凤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这笔买卖的斤两。

钟清岚转过，双手撑在桌案边缘，角勾起一抹嘲的笑意：“不是，我只是觉得，要么等她来找你。”

龙灵咬着，那被禁锢在旁人羽翼下的无力，让她甚至不敢再往后退半步。

钟清岚手指轻轻一挑，将那张墨迹未的生宣从桌面上拈了起来。他垂眸端详着，纸上那张艳丽而诡谲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显一近乎病态的妖娆。

这动作在外人瞧来，端的是儒雅贴，只有龙灵知，他的膛贴着她的后背，令她在这方寸之间，连逃离的隙都寻不到半。

钟清岚没有回答，微微垂下睑，长长的睫在昏黄的灯影下投下一片翳，避开了她那满是探寻的目光。

“那便从那笔烂账查起吧。”他角懒懒地往上一勾，算不上笑，只嘴角扯一浅淡的弧度，“那畜生既然连秦霄声死了都不肯放过，想必有些牵扯。”

钟清岚的指腹停在她下颌，冷瞧着她这只受惊的鸟雀在掌心里扑腾。

“不妨与我说说，梦里，你可看清她了？”

他顿了顿，瞳孔里映那一豆微弱的烛火，“死人比活人有耐心，但也更贪婪。”

钟清岚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后。

笔尖描到瞳孔，龙灵手腕一僵，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从榻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泛黄的账册下一张生宣，铺在桌面上，随后蘸了些研好的墨，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男人看着龙灵的手在纸上游走，那狼毫笔在发抖，线条断续，不成章法。偶尔，他会伸手，指尖覆上她的手背，帮她稳住那几发颤的线条，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形状。

那只冷的似乎正透过纸背，死死地盯住她。

钟清岚俯，在她耳畔低语，那嗓音像是一细的绳，一勒了她的神经，“夜里时，是守卫最松的时候，我带你去账房。”

“笔要拿稳。”

龙灵被纸上的墨晃了，下意识回眸，望他沉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