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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沁出的体液沾上了他的指尖,他睁开眼,深呼吸,伸手准备拿纸巾擦拭。
别想了,睡觉吧。他对自己说。
就在触到纸巾盒的那一瞬,莫关山却停下了。
他转手拿起手机,点开贺天的头像,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又退回到对话框。
屏幕底端,静静躺着贺天两小时前发送的「好梦,莫仔」。
莫关山就这样凝视许久,终于无声地长叹口气,摁熄屏幕,收回手,阖上眼,认命般地再度套弄起来。
对于莫关山这个职业来说,比赛已经是家常便饭,虽然多少会有些紧张,但随着赛事经验的增加,已经逐渐趋于平淡了。
比赛当天,寄存、检录、热身,一套再熟悉不过的流程结束后,莫关山便在候赛区等着广播叫号。半封闭的区域看不见赛场和观众席,只能看到名次在高高悬挂着的屏幕上不断更新,完赛所用时间也在不断缩短。周围的年轻选手或焦躁地来回走动,或围在屏幕前计算时间,或在赛前进行最后的拉伸,只有莫关山格格不入地、看似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没什么好紧张的。
莫关山双肘搁在膝盖上,努力回想着方才热身时的感觉,本应清晰无比的技术复盘却随着他心不在焉的回忆愈发模糊,很快,便被另一股猛冲直上的念想彻底淹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贺天的体液,触过他的肌理,落过他的亲吻,绕过他柔软滚烫的舌和口腔,不久前重又被握进那干燥温热的掌心,余温残留之时还粘过自己的精液。
他攥紧了拳,试图压下至今难以平息的躁动,和那一点没来由的不安。
“第五组,第四泳道,莫关山。”
莫关山闭上眼。
集中点。
他警告自己。
入水的瞬间,令人安心的凉意瞬间裹挟了发烫的肌肤和大脑,熟悉的胜负欲和着耳边涌动的水流汩汩而上,他开始发力向前。
这是一场比赛。莫关山想。
他的肩、背、腿正在这短暂的赛程里拼尽全力,让他克服重重阻力向着对岸冲刺。换气时视野被遮蔽大半,隐约瞥见斜后方同样在飞溅的水花中奋力前行的选手,和泳道后面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层。
他的动作滞了一瞬。
但那不到一秒的误差不足以让对手追上,他很快调整过来,迅速恢复方才的节奏。
可是趁虚而入的藤蔓就此扎根,迅速疯长,将整颗心脏堵得严严实实,于是赛前的那点不安在密封的心室里无处可逃,闷头乱撞企图破出一道出口。
砰!砰!
心跳声愈发剧烈,几乎盖过跌宕汹涌的水声。莫关山双眸紧盯着半程开外的终点,逼着自己重新聚焦。
还差一点——
他屏住呼吸,浑身紧绷,压抑着蔓延至四肢的灼烧感,榨干所有精力向前冲。
然而,在近乎窒息的当下,在本应像往常一样机械地数着划数来忘却疼痛的时候,脑中却兀地想起曾经还在役时看过的比赛录像。
记得那时候队友们总是嘻嘻哈哈地嘲笑最后冲刺时彼此糟糕变形的动作,莫关山也不例外。
你他妈是游还是砸啊?泳池水都要给你砸没了!
你还敢笑我?队友杵来一肘子,笑骂道,你看你这腿,差点甩脱臼了吧?
……
录像里自己一下一下拼了命的泳姿在脑海里不受控地轮播,几乎与现下身子起伏的频率重合。
挺滑稽的。
他突然泄了气。
最后那点距离,莫关山就在无可奈何的喧杂心跳声中,在侵袭而来的繁杂思绪里,在迅速流失的速度与体能下,双手触壁,抵达终点。
跃出水面的瞬间,氧气猛然涌进肺部,混沌的念头倏尔散去,只剩下唯一明晰的旨意。他原地喘了两下便跳上岸,顾不上喉咙泛起的铁锈味,也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成绩榜,径直走向更衣室。
毛巾随意搭在头上,水珠源源不断顺着全身淌落,湿潮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字符被乱糟糟的水痕截断,忽大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