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灰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和空调风里细微的气声。她注意到空调的温度正好是23度，风速正好是二档，风的角度正好避开她的脸。每一样都刚好。

他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整个屏幕猛地一亮然后迅速暗下去，这不是正常的雪动。那个闪光的持续时间极短，但她看到了。然后屏幕上开始缓缓浮现一行字：

“那……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她半开玩笑地说。

“啊？”她说。

【……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雪还在动，但频率越来越快，快得像是在逃跑。过了好几秒，屏幕才重新稳定下来，浮现一行新的字。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笔画的细均匀，间距相等，像是被仔细排版过。但那行字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正常他打完一句话之后，过几秒就会换到下一句或者恢复到雪。这次没有。这行字就那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个人说完了话之后屏住了呼等着回答。

然后雪重新现，恢复了正常的、平稳的动频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字浮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他没有等她回应，方向盘一转，车平稳地调了个，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去。尾灯在街的尽变成了两个红的光，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那行字消失了。

左手又摆了摆。这一次摆动的幅度小了一些，但次数多了，来回三次，带着一迟疑。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一只脚踩到路面上的时候，听到后传来一个声音，整个车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引擎在那一瞬间比平时多了一气。

她换了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手指到窗帘布料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问的那句话。

“考虑什么啊？考虑。”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转，上楼，开门，开灯。

屏幕变成了一片雪。雪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雪也停了。整块屏幕变成了一个均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那既不是黑屏也不是关机，而是介于亮和暗之间的、茫然的、不知该往哪边去的灰。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字迹比平时潦草，有几个笔画的末端拖了细长的尾，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抖。

“我不习惯欠人钱不还，”她说。

她看着他，眨了眨。

她愣了一下，收回那只已经跨去的脚，转过看着他。

车停在了她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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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安静。

中划过的轨迹是平的，来回两次，脆利落。那意思是：没关系。

【不用。真的不用。】

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码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笔画之间，甚至有几个偏旁被替换成了雪状的灰白像素。那行字努力地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被一阵更猛烈的扰吞没，屏幕变成了满屏的刺雪。

“行吧，”她转过，看向窗外，“那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