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风也没闲着，随意扯了张圆凳在另一侧坐下。一袭月白长衫的探郎，与一青袍的西凉医官，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围在桌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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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寻不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带着归属的邀约。

连声告了几句罪后，沈清然抚着衣摆，在叶绯下首的位置斜斜虚坐了半边，脊背得笔直，透着谨慎的珍重。

相较于对萧衍那副防备与不待见，慕长风倒意外地同这位规矩冷清的探郎颇有些投契。他本倚在门边拨着药草，闻声顺势直起，单手将那面厚重的挡风棉帘打起。

沈清然跨过门槛，迎面撞上挑着帘的慕长风。两人视线错，没有半分方才外间的剑弩张，反倒默契地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

他垂着，将所有的防备与委屈死死压腔里。从到尾，他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施舍给旁边的慕长风。礼毕，他转过，大步走了外院带着凉意的风里。

绕过紫檀屏风，沈清然将沾着些许秋日街市尘土的外袍下摆轻轻一拂，端端正正地朝着榻上的叶绯作了个揖。起后，他又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将距离拿在最守规矩的界限上，声音清平稳：“扰了少夫人用膳了。在下方去了贡院和国监探听，卷已然封存待阅。此番主阅卷是方老大人，他任礼尚书多年，端庄持重，清名在外，少夫可放心。”

“一家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准准地砸在了沈清然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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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下咙里翻涌的酸涩与戾气，行拂开慕长风的手。萧衍站直，理了理皱的衣袖，冲着屏风的方向重新端端正正地了一个长揖。

层层叠叠的紫檀屏风阻隔了视线，只能勉瞧见帐幔后那影影绰绰的茜衣角。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外的风声兜底揽净，稳稳当当地呈到叶绯面前。

叶绯呼一微的吐息，将外那场幼稚的锋尽数隔绝在紫檀屏风之外，索由着他们在外冷上一冷。至于这笔账，且等晚间萧振回府再行论断。

萧衍被他半拎着，因为连日熬考而瘦削的下颌骨猛地绷。他沉沉地掀起，冰冷的视线在慕长风脸上狠狠刮过。他没有发作，只是偏过，试图穿透那扇紫檀木座的屏风去寻内室的动静。

“嫂嫂好生休息，是衍儿不懂事了。衍儿梳洗完再来看望嫂嫂。”

他着宽袖的手指倏地收拢，吞咽的动作带起颈侧细微的起伏。那副端着的清冷派，瞬间被这几个字开了一。白净的面上还勉绷着文人的矜持，但那薄薄的耳垂却已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郁的绯，红得几乎要滴血来。

慕长风随手放下帘，隔绝了外的冷空气，偏过看向桌案前的人，语调平稳地声：“少夫人，沈先生来了。”

沈清然执起一副净的公筷，动作斯文地夹起一块挑净鱼刺的白，稳稳放叶绯面前的骨碟中；慕长风则顺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温的药膳汤，妥帖地置于她手边。两人连多余的神汇都没有，却在这一递一送间，生生磨合一互不涉、同伺一主的诡异默契。

指尖刚起银箸，还未碰响莹白的瓷碗边缘，外便传来了通传声。

叶绯指尖着银箸，听完这番话，眉间的慵懒舒展开来，满意地了。她抬看向立在案前的沈清然，声音带着刚浴的轻：“你也坐下用吧。一家人一块儿闹些。”

一极淡的墨香混着初秋凉意涌，一月白长衫的沈清然踏门槛。

依着慕长风定下的医嘱，她在游廊里慢步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墨早早命人将四周的雕窗格用厚毡封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冷的穿堂风都漏不来。随后又借着熏煮的药浴发散掉骨里残存的寒气。待到重新绞长发、换上松的常服坐回桌案前，她整个人都被汽蒸得透一慵懒的意，面颊泛着健康的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