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一点一点整理着线索，似乎离“真相”与“正义”越来越近，但宋怀瑾却越来越沉默。

她依然按时给他煎药，依然在饭桌上安安静静地吃饭，依然在午后坐在廊下翻她的药典。但她眼底那层薄霜依旧凝结，只是藏得更深了，像一条暗河在冻土之下无声地奔涌。

陆正衡看在眼里，保持着沉默。这两天他只做了一件事，每晚都给她留着半边床。在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会精准地伸出那条粗壮有力的手臂，找到她的手，死死握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那种常年握枪、布满薄茧的粗粝触感，是宋怀瑾那两日里唯一能感觉到的活气。

自从那层面具揭下之后，她对他便全然坦白了。

白日的亲近总带着某种不经意的熟稔，让人无从闪躲。端茶时她会从身后靠过来，轻车熟路地贴上他的脊背，在我腰侧多停留一瞬。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衣料下的起伏，像在翻阅一本她早已熟记于心的书。他批完公文起身时，她偶尔会抬手在一个极其暧昧的角度、在他那挺翘的臀峰上轻轻一拍。力道不重，落点却偏偏选在他最防备不及的隐秘处，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有时候更过分些。她会将他按进椅子里，俯身靠得极近，近到他能数清她垂落的睫毛。她的手指会在他衣襟下不紧不慢地游走，指甲若有若无地刮过他硬邦邦的胸肌，像在丈量一匹她早已看中的绸缎。他呼吸发沉，喉结剧烈滚动，却甘愿画地为牢，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口。

她所不知的是，她每天不经意的触碰，正在他梦里发酵成更加汹涌的欲望。

他梦见了那条巷子。

青石板路刚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打湿尘土后那股特有的腥气，混着墙根下青苔的潮湿味道。他蹲在墙根下，瘦得像一把骨头架子，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过分突出的肩胛骨。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吃饱饭的光景。肚子空得像一口被掏干的井，连咕噜声都彻底止息，只剩下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空洞感。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巷口那一小片灰白的天空，想着今晚该去哪里过夜。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温热的、甜丝丝的，从巷口的方向飘过来，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桂花糕的味道，热腾腾的，带着一股让人眼眶发酸的暖意。他顺着那股香气抬起头。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身漆得锃亮，马匹的辔头上镶着黄铜，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是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的光景，梳着一对圆圆的双丫髻，髻上系着鹅黄色的头绳。她的脸白白净净的，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她正透过那道帘缝看着他，在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缩回车内，片刻之后，一只小小的手从帘子底下伸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油纸包。她将那只油纸包朝他那边轻轻推了一下，放在马车踏板的边缘上，然后重新掀开帘子。她看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白白的小虎牙：“给你的。吃吧。”

他蹲在墙根下保持着僵硬。他看着那只油纸包，又抬头看看她，像是困惑着她的言语。她又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那只油纸包，重复了一遍：“给你的，拿着呀。我方才在路口就看见你了，你在这里蹲了好久啦。你饿了吧？”

已经太久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他抬起头，想对她说一声谢谢，想问问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