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方其实心里准备过许多话。

“小满，我也会难过。”

沈确说得随意：“找个婚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两个人清清白白，从开始，五十年以后正好办金婚。”

那瓶石榴红的指甲油仍放在茶几上。

沈确的指甲油了，她低看了一，随后去卧室换衣服。来时，化了淡妆，拎着包往门外走。

那一刻，梁应方才忽然明白过来。

金婚。

我没有另寻新。

“去找年轻的小帅哥玩一玩。”

如今他将自己余生的决定捧到她面前，她当然也可以斜着睛一看——

屋里安静下来。

年龄不再赋予他权威，反而成了她质疑他的证据。阅历不再使他的选择更有分量，反而让这份选择显得像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的退而求其次。

仿佛当真在外面痛痛快快玩了一夜，早已把白日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原来她还不知。

他回来了。

这七年你没有别人，我也没有。

哦。

你怎么能这样解释我的心？

梁应方问她去哪里。

过了午夜，门锁终于响了一声。

他没有必要留在她家里，等她与年轻男人玩够了再回来。他还不至于连这一自尊都没有。

他长久地没有说话。

一个四十岁男人思熟虑后的情。

——她是在嫌他来得太晚了吗？

他忽然对自己生一自嘲。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梁应方却只是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和她说。

门在面前合上。

人心原来这样贪婪。

她拉开门。

梁应方伸手，指腹从袖慢慢抚过去，又掠过衣领，布料柔，还留着一很淡的香气。

当年她也捧一颗真心，他却理智而温温和和地拒绝她，像一个宽厚而清醒的过来人，告诉她，这颗心还没有成熟，暂时不能作数。

而他与她之间的七年，不过是她走那段面人生以前，一场不宜留下证据的旧事。

沙发上还搭着她的外。

“难不成和你闷在一起？”

茶几上那瓶指甲油没有收，细细的一支刷斜搭在瓶，空气里还浮着一甜腻的气味。窗外的光一一向西挪，屋也跟着慢慢暗下来。

梁应方也离开了。

屋里很安静，他坐在她白日趴过的位置上，时间一过去。

又过了很久，直到天边夕散尽。

她甚至还以为，他会在心里笑话她。

她一直以为，他喜的是天时地利、不必争取便自然而然落到手中的缘分，喜万般好捧到前，喜别人替他跋山涉，而他只需站在原地，矜持地伸手。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睛微微睁大，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声音。

未必有多么了不起。

我并非因为四十岁了，才想找一个女人成家。

她说。

笑话她痴痴傻傻，明明一颗心早已昭然若揭，还要故作镇定，笑话她一个人在里如琢如磨，把一

沈确回来了。

如今，他又怨时间把她送回来得太迟。

婚。

沈确整个人一愣。

门“咔嗒”一声。

梁应方忽然觉得自其果。

他曾要她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可等她终于看过了山川人海，他却恨不得遮住她的睛，叫她从此不要再看别人。

沈确回过，冲他笑得格外漂亮。

“我以后还要结婚的。”

电梯偶尔停在这一层，门打开，又合上。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他抬听了一会儿，脚步却从门前经过，渐渐远了。

梁应方无可避免地去想。

她上沾着夜风，神情有些疲倦。门看见他时，显然怔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换鞋，问他怎么还在。

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当年，他怜她来得太早。

带着一近乎茫然的慌。

命运多么公平。

她的未来被这两个词拉得很长。长到五十年后，亲友围坐，儿孙满堂，她与另一个男人白发苍苍，并肩接受众人的祝福。

我没有。”

夜渐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