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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得懂,便渐渐懒得再为她换语言。
沈确一边听,一边记,一边在脑中重新组织成第二天可以汇报的内容。直到那天终于忙完,她回到住处,把门关上,鞋脱下来,那口一直撑着的气忽然散了。
她坐在床边给李易程打电话。
上海那边已经很晚,李易程不知发什么疯,正在家里大扫除。电话接通时,他肩膀夹着听筒,手里还拿着擦玻璃的抹布。
“喂?”
沈确吸了一下鼻子:“你干嘛呢?”
“擦玻璃。你怎么了?”
“我要被气死了。”
李易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又惹你了?”
沈确一边哭,一边从纸巾盒里抽纸。抽得太急,一连扯出来好几张。
“这个资本主义的走狗……周扒皮……我早晚要枪毙他……”
她哭得稀里哗啦。
“你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活吗?他们开会说得那么快,我一个人又要听又要记,回来还要重新整理。中午吃饭也说工作,他们为什么吃饭还要说工作?法国人吃饭不是很慢吗?他们怎么一说工作就不慢了?”
“资本主义提高效率。”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我也不是。”
李易程非常敷衍地认了,换了一面抹布,继续擦。
沈确越说越委屈:“所有人都说这是好机会。那我还能说什么?我要是说不想来,他们就觉得我不求上进。周述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他都把我送过来了才问!我能有什么困难?我最大的困难就是他!”
“嗯。”
“他那天站在那里笑,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我真傻,真的,我那天为什么要去上厕所?为什么要过去吃饭?”
沈确哭得更凶,顺手又骂了周述一轮。从资本主义走狗骂到吸食劳动人民血汗的水蛭,中间因为词穷,把周述和牛蛙也重新联系起来,说他就是一只趴在员工身上吸血的健身牛蛙。
李易程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一边擦玻璃,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
沈确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李易程在电话那头陪沈确骂完,最后告诉她:“行了,去洗把脸,拿冷毛巾敷一下。明天该见人见人,该干活干活。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沈确抽抽噎噎地说:“我要吃烤肉。”
李易程:“烤龙肉都行。”
最后沈确从法国回来时,带回一只塞得很满的行李箱、一份周述要求她尽快提交的交流报告,以及一身尚未散去的疲惫。
周述翻了翻她交上来的材料,问:“学得怎么样?”
“非常好。”
沈确说得过于郑重,周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面带微笑,无可指摘。
“那周五以前把完整报告给我。”
“好的,周总。”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一眼Zoe的工位。那里围了很多人,在笑眯眯的庆祝Zoe升职,调往北京,去负责更大的团队。
这是一件谁也挑不出坏处的好事。
沈确抿着唇,没有过去。
周五下班后,她请Zoe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