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逍和范遙從門走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楊逍皺緊了眉頭，走到周顛邊，沉聲說：「周顛，你嘴也收一收。朱老四那張嘴是不中聽，可他對教主和明教，向來忠心。下義軍正跟元兵拼命，正是用人的時候，你這樣把他轟走，以後怎麼收場？」

話音剛落，周顛就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把旱煙桿往地上一砸，火星濺得到處都是。他三步併兩步衝到朱老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力氣大得嚇人，是把他大半個頭的朱老四拽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周顛想頂回去，可抬看到楊逍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又把話吞了回去，悶悶地撿起摔滅的旱煙桿，重新蹲回廊簷下。說不得跟彭瑩玉對看一，都搖了搖頭。鐵冠人在旁邊始終沒作聲。冷謙那張白淨的臉也沒什麼表情，但手裡的摺扇搖得比平時快了不少，顯然心裡也不平靜。

朱老四被他揪得幾乎不上氣，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可周顛人雖矮，手勁卻像鐵鉗一樣，死死箍著不放。說不得和彭瑩玉趕緊衝上來，一人拽一條胳膊往後拖。周顛被拖開時還在破大罵：「你他娘的再敢說一句教主的不是，老現在就割了你頭去餵狗！」

殷天正把殷離放到另一張床上。殷離還是昏迷不醒，那張臉比先前乾淨了些，但瘦得實在嚇人，兩頰凹陷，鎖骨的形狀清清楚楚從膚底下凸來。她嘴乾裂，呼淺而急促，時不時發一兩聲模糊的夢囈。

看了看蹲在那煙的周顛，忽然嘆了氣，隨說：「教主今日這一鬧，恐怕從今以後，在江湖上再也沒什麼威望可言了。」

張無忌還沒回答，殷天正已經走了進來。老爺剛才在門外吩咐下人找大夫，此刻滿臉憂地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昏迷的殷離，又看向張無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無忌，阿離到底怎麼樣？有沒有命之憂？」

張無忌抬起頭，看向趙：「你還記得嗎？當時阿離中毒太，我用九陽真氣毒，最後還是不乾淨。」

楊逍沉了一會，點頭：「就這麼辦。讓兄弟們放風，就說靈蛇島血案還有內情，教主是為了查明真相才暫緩婚禮。周掌門那邊，措辭謹慎些，別得罪峨嵋。」范遙應下，轉去安排。

楊逍一個人站在院中央，看著滿地狼藉跟空蕩蕩的座椅，忽然覺得很累。他抬頭看天，正午早過了，陽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切下來，照在那些還沒拆完的紅綢跟破燈籠上，紅得刺。

殷天正愣了。趙也愣了一下，追問：「這話怎麼說？」

張無忌指了指殷離心那疤，開說：「殺她的人，下手夠狠，一刀刺進心。可……」他頓了頓，「也是這一刀，反倒救了她。」

張無忌坐到殷離床邊，伸手指，輕輕搭在她細瘦的腕脈上，閉上，專注受她體內氣脈的動。過了一會，他睜開，眉頭微微蹙起，又伸手翻開她查看瞳仁，然後輕輕撥開她肩上的衣服，檢查的舊傷。

「她怎樣了？」趙的聲音從另一張床傳來。她已經醒了，一手壓著自己肩上的紗布，撐著半坐起來，臉白得嚇人。她靠在床頭，目光越過布簾，落在張無忌和殷離上。

張無忌走進後院一間客房，房裡有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布簾。他把趙輕輕擱在靠窗那張床上，給她蓋上被。趙肩頭那五血槽，血是勉強止住了，可傷周圍的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黑，那是九陰白骨爪的毒勁還在裡頭殘留。

那處傷就在心偏左半寸的地方，刀不大，但極，一看就是匕首之類的利刃進去的。傷邊緣的已經結痂，可整疤痕周圍的膚，都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張無忌用指腹輕輕了傷邊緣，殷離在昏迷中哼了一聲，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

朱老四整理著被揪歪的衣領，臉難看到極點。他張了張嘴，想回罵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哼了一聲，轉大步朝門外走去。周顛還在他後頭吼：「滾！滾回你的元帥府去！少在這礙老的！」朱老四腳步一滯，肩膀明顯僵了一下，但終究沒回頭，翻上馬，狠狠甩了一鞭，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巷盡頭。

「你再給老說一遍！」周顛的臉漲得血紅，唾沫星噴了朱老四滿臉，「教主為咱們明教了多少事，你他娘的沒看見？他一個人在光明頂上，擋住六大門派上千人的時候，你他娘的在哪？他孤潛萬安寺，去救六大派那些人的時候，你他娘的又在哪？現在教主遇上一點麻煩，你就在這放什麼狗？！」

楊逍轉頭看向范遙。范遙微微點頭，低聲說：「今天這事瞞不住，不用三天，整個江湖都會知。與其讓外頭的人胡亂猜，不如我們自己先把話放去。」

另一頭，張無忌已經把趙抱了起來，往後院走。殷天正抱著昏迷的殷離，跟在後面。小昭失蹤的事像塊大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可此刻誰也沒多餘的力氣去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