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几步，她回看了一——阿姨已经弯下腰在灶台了，圆圆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矮。那条围裙带又松了，从腰上下来一截，拖在后面。

陈封“嗯”了一声，转走了。

聿明中给了她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每月还有餐补。够吃饭和坐公，但不够。初中在城中村附近，走路就行，聿明太远了，三年下来，她需要一辆自行车。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周五晚上有活吗？”

“嗯。”

阿姨在旁边桌，了两遍之后把凳拉过来，坐在她对面。“最近学习忙不忙？”

“来。”

“那你排第几？”

陈封把手机放在枕旁边，躺下来。后颈的创可贴服服帖帖地贴着，凉丝丝的。她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翻了个，面朝墙。

她看着它，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块一晚，周五周六都去的话，一个月八百。每个月会富裕很多。

墙上的裂纹还在。

“嗯。”

她把包放书包里，从袋里掏十块钱放在桌上。阿姨走过来收了钱，从围裙袋里摸两个币，到她手里。“找你两块。”

“。”赵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怪气，没有酸。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你现在住哪？还在这边？”

陈封攥着那两个币，站在门，想说谢谢，但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来。阿姨已经回到灶台前了，背对着她，围裙带松了一边，在她弯腰拿东西的时候从腰上下来。陈封走回去，把那带重新系好。阿姨回过看了她一，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用手背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缺钱不？我那边晚上缺人，十到两，四个小时，一百。你不？”

陈封当时没回答。她看了一赵磊。他瘦了很多，颧骨突来，窝凹下去，但神还是和初中一样，直来直去的，不绕弯。

回到屋里，她从床底下拉那个小铁盒。盒里装着她的全家当——几百块现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屏幕碎了角，有好几裂纹的旧手机。她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往下划了很久，找到一个备注叫“刀疤”的名字。

在六中的时候，赵磊是少数几个没找过她麻烦的人。不是怕她，是他觉得“欺负一个没家的人没意思”。他也没帮过她什么忙，就是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个，在她被堵在厕所门的时候路过喊一声“老师来了”，把人群哄散。这程度的善意，在六中那地方，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有。你来？”

“阿姨，不用——”

“你那个学校，是不是都是成绩很好的？”

说是看店，其实就是给一家地下台球厅当夜班看守，从晚上十到早上六，负责收银、摆球、偶尔理喝多了闹事的客人。

“嗯。”

“拿着。”阿姨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还在读书，什么钱。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请我吃饭。”

“没排。”

、炒青菜，还有一小份回锅。她把盒放在桌上，又转从锅里多舀了一勺汤浇在米饭上。“你太瘦了，多吃。”

陈封看了一塑料袋，想说“不用”，但阿姨已经转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还行。”

上周他们在巷碰见过一次，赵磊蹲在便利店门烟，看到她从公车上下来，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陈封？你考上那个什么——重中了？”

陈封把目光收回来，往巷里走。

“行，周五晚上九半到店里找我，巷最里面那家，门上贴着台球海报的。”

陈封坐下来，低着吃。米饭有，回锅的多了，但汤拌饭的味和初中时候一模一样。她吃得很快，一接一，筷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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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不信，但没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你从小就这脾气，什么都闷在心里。”她站起来，从保温柜后面拎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明天早上吃的，别又啃馒去上课。”

“走吧走吧，天黑了。”

初中在六中的时候，她不怎么和人打，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说得上话的。刀疤就是其中之一。大名赵磊，比她大一岁，初中混了三年没考上中，现在在城中村旁边的一条街上帮人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