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约定翌日于太乐署相见。

“看明白了吗？”她停下，微微偏，“《庆善乐》重威仪，不重媚态。手势可缓，但气不能散。”

她抬手指向远正排演的舞生：“譬如《庆善乐》，歌的是帝业初兴，因此步伐要稳，队列需正，不能有半分轻浮。若动作太柔便失了气势，太急又显轻躁。”

……我同她本也没什么。”他闷闷说，“我明日便去找她。”

永乐郡主府比曼苏尔想象中更开阔些。檐下挂着琉璃风灯与编钟残件，阁廊下摆着数架箜篌、胡琴与旧谱册，中却又立着木桩与鞍，角落还供着一柄旧长枪与半副磨旧的护臂。

玉娘略有些意外：“殿下请说。若我帮得上，自当尽力。”

穆萨只是瞥了他一，语气平静：“所以你如今打算继续对着这些图纸发愁？”

他在郡主府门前停下，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示意随从递上名帖，请门房代为通传。

见众人到了，她微微一笑，颔首见礼，寒暄几句后，便领着他们往里走。

次日，曼苏尔、穆萨与随行画工来到太乐署时，玉娘已经等在门。

曼苏尔沉默半晌，眉皱了又松，终于有些烦躁地抬手了额角。

门房见到这样一位外人，显然有些意外，却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将人迎府中。

也正因如此，那夜在宴上，他才第一次正视她，也愿意接下她亲手递来的浆。

曼苏尔微微颔首，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贸然登门，还望郡主勿怪。实不相瞒，我近日遇到些事情，需要劳烦郡主帮忙。”

冬日晨尚寒，坊间积雪未消，蹄碾过青石路面，发沉闷声响。

玉娘一路带着他们往前走，缓声讲解：“若只看典籍，很容易觉得礼乐繁琐。但其实，礼与乐从来分不开。”

可归结底，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短暂停留长安的异来客，与一位晋国贵女牵扯太并无必要。于是后来，他便也没再刻意关注过她。

她腰背直，抬步极稳，广袖随动作舒展，转折却又净克制，不过几步，原本略显散的节奏便忽然有了章法。

曼苏尔平静开：“我近日在学大晋礼乐。只是典籍终究有限，许多仪轨与乐舞，仅凭文字难窥全貌。此次随行之人中，又有画工需记录礼乐图样与舞姿队列，以便回国后整理参照。听闻郡主擅此，又熟悉廷礼制，因此冒昧前来请教。”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睛微亮：“不过明日正巧太乐署有排演。既有《庆善乐》，也有祭仪演练。殿下既要看礼乐实际情状与队列章法，去那里倒比我单独讲更合适，画工也方便记录。”

玉娘忽然停下脚步。

玉娘听罢，倒有些明白过来。

过了一会儿，玉娘便到了。厅后，她先朝曼苏尔欠一礼：“殿下久等。”

穿过回廊往厅去时，断断续续的琴声随风传来。

曼苏尔没有声打搅，只随着侍女来到了厅，静静等候。

“这里不对，肩要再打开些。”说着，她亲自走了一遍步法。

太乐署内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乐工调弦试音，舞生正在间列队习步，远还有几位太常寺官员低声对祭仪次序。

来听闻她是颜征之女，曼苏尔确实意外。

一旁画工立

他循声望去。透过半开的阁窗，隐隐约约看到玉娘正与一位年轻琴师对坐，案上铺满了誊抄过的古谱。她披着狐裘，正微蹙着眉，低在谱边添改批注。

曼苏尔目光停了一瞬，旋即移开。

曼苏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数十名舞生着礼服，随鼓缓缓退，动作舒展，却并不显轻媚。

这些年他驰骋西域，兵锋所至，撒尔罕、布哈拉、怛罗斯等城相继归治下，丝路诸亦渐次稳固。只是颜征威名太盛，那位曾令西域诸国闻之变、又让无数将领心生敬服的大晋名将，却偏偏与他不在同一个时代。

次日，曼苏尔来到长乐坊。

此事一直叫他隐隐觉得遗憾。谁曾想，自己竟还有机会见到他的女儿。

她沉片刻，面上些歉意：“此事我十分乐意帮忙，只是今日恐有不便。我正与一位知己复原旧曲，卡在几调式上，暂时实在走不开。”

曼苏尔略一思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