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帘的，是一株大的枫树。树苍劲虬曲，几乎遮天蔽日，垂下的枝条斜斜探向湖面，碧影清波，倒映漫天红叶。朱红间杂澄黄，层层叠叠，仿佛一场盛大的火焰，自枝一路燃烧至天际。

“怎么样？看呆了吧？”玉娘从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歪望着他，笑意盈盈，“这礼，可合你心意？”

秋风拂面，树影婆娑，依稀有斑斓微光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很喜。”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沙哑，“真的……很喜。”

忽而船微顿。原是已经靠岸，艄公正在泊船，二人这才自方才那片温柔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顾琇忽然转过，将她轻轻拥怀里。他低下，将额角埋她颈侧，掩住底微微泛起的意。

顾琇这才注意到，靠下的枝间竟用各丝带悬满了许愿木牌。

“迎仙湖东边那棵老槐树不许随意悬挂这些，且游人太多，我也不好仗势扰人，便寻到了这里。”玉娘解释，“这一片原是郑家名下的一庄，我同嫂嫂打了招呼，今日便清了场。说起来，这棵枫树也有数百年了，秋日里尤其好看，是不是？”

舱内一时静了下来。

【愿君执律法之笔，苍生于怀，定典章之序，明是非之界。盼他日法典昭彰，冤屈不生，黎民安枕。君之素志，终得圆满，不负初心，不负苍生】

“既是妻，也是知己。又有何不可？”他垂眸看着她，底温柔缱绻。

……

顾琇

【念顾大人救命之恩，愿顾大人家和，人生顺遂。——宁家村宁大郎一家】

他吻得极小心，仿佛怀中拥着一件稍不留神便会碎裂的琉璃珍宝。

木牌随风轻晃，其上字迹清晰可见：

【念顾大人伸张正义，愿顾大人康宁顺遂，三餐安，四季无忧。——彩锦绸缎庄赵三】

【愿君岁岁长乐，心无烦忧，喜乐常伴】

剩下两个字，她悄悄留在心里，没有说。

半晌，他才缓缓平复下来，抬眸望向玉娘，底尽是温柔笑意：“想不到玉娘竟如此懂我。今日得一知己，当浮一大白。只可惜此地无酒，待回了船上，夫君以茶代酒，可好？”

玉娘很有兴致地逐一同顾琇讲起木牌的来历，顾琇也极有耐心，顺着她的话，讲了些当年办案时的旧事秘辛。听得玉娘睛愈发明亮，只觉比茶楼说书还要有趣。

这个吻与往日不同。没有情，也无索取，克制而温柔，沉又郑重。

顾琇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抚过玉娘脸侧，又托起她小巧的下，低吻了下去。

玉娘底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转望向他：“这便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

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惊喜。

风枫叶簌簌作响，他怔然立于树下，一时竟有些说不话来。

【愿君努力加餐，早日归家，解我相思，共话家常】

随后，二人在艄公帮衬下，将画舫中的案几茶一并搬至树下，又在枫树下坐了许久。

顾琇一块块看过去。

【愿君安康常伴，无病无灾】

便已是我二十多年来最好的生辰，哪里还需要旁的惊喜。”

还有些则写着：

玉娘写给他的祝福，共有二十二张，正合他今日寿数。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陌生署名，皆是旁人真心诚意留下的祝祷。

之一。

玉娘红着脸理了理衣裙，又带顾琇重新登上画舫，只是船行方向却并非来时那一侧。

二人吻许久，直到玉娘发麻，几乎不过气，顾琇才缓缓松开她。

顾琇牵着玉娘下船。

待说得倦了，两人便并肩坐在树下，静静看风过红叶。

桂香暗浮，茶烟袅袅，空气里仿佛都是被熬化了的糖，甜郁。画舫轻轻开纹，时光似也在此刻停驻。

……

玉娘闻言忍不住笑起来：“那我到底是你的妻，还是知己？”

顾琇轻轻颔首，缓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