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河渎神(1)

从重安郡到西京，一路北上，依次要经过沧州，青州，肃州。她们此次走的是水路，所以在去往沧州的路上还要绕行岷州才能到达。

晨辉的曦光透过船篷缝隙落下来，在舱板上铺出薄薄一片金，河风裹着水汽钻进舱里，把昨夜积下的闷意吹得烟消云散。

温尧姜站在码头，想起临行前被老太太叫过去的场景。

“你如今年岁也渐渐大了，连芷婷都出嫁了，你的婚事，你母亲就没说什么？”

温尧姜低着头，指腹抓着裙摆，没说话。

老太太的叹气声落了下来，一派语重心长的语气。“你也别怨你母亲，你父亲外放这么多年，也亏得你母亲多方打点，才能在京都稳稳当当的立下来，不过好在不日你父亲就要调回京都，到时候借着你姑母在宫里的帮助，想是一家人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安安稳稳？

温尧姜在心底讥笑一声，跟未来谋逆的人交往过甚，这是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们温家，从来就没有能安稳过日子的人。

“孙女听说，家里前日打杀了一个想要爬床的侍女。”温尧姜抬起头，眼神犀利，“是爬床，还是行刺？世子在我们家出事，这件事，能被轻轻揭过吗？”

魏氏端起茶盏，幽幽地吹了一口浮沫。

指尖在瓷盏壁上摩挲了半天，才慢悠悠开口：“你如今倒是关心起这些事了？”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戴着翠绿琉璃戒指的手终于抬了抬，示意她起身。

温尧姜站直身子，可是长时间地保持半躬姿势还是让膝盖僵疼，她控制不住身子左右晃荡了两下。

“世子并无怪罪之意。”

温尧姜听到此话，眉心一拧。

不怪罪，是不追究，还是……不在意？

她抬眼，看着魏氏气定神闲的样子。如此笃定，难道和献南王的交易，已经成了？可谋逆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三夫人闹那一出，让温家放弃了靠温芷亭结亲的想法，可他们又能拿出什么来利益交换呢？

温家男丁皆不在朝中高位，亦非有仕途明朗的青年才俊，否则也不用把心思都打到女眷上，除了宫里的那位——

不等她细想，魏氏再开口：“此番让你跟世子同去，是世子的要求，路上你可要谨小慎微，别得罪了世子和县主，再闹出什么风波，可没人护得了你！”

宿迁的要求！温尧姜心头一颤，上辈子她和宿迁可毫无往来，哪怕在宫里的那两年也是毫无交集，听得他的消息便是造反失败被杀，他邀自己同行，意欲何为？

温尧姜又想到了江行川，她不能确认，现在江行川是不是沈屿的人，这件事，会和他有关吗？

说实话，重来一世后，她实在不想与这些人再产生任何联系，她前世没有遗憾，没有不甘，说到底她才应该是走黄泉路走得最痛快的那个人，怎么偏偏，就是她重生了呢？

码头上的风吹得脸上生疼，温尧姜能感觉到呼啸的风哗啦啦地灌进脑子，又轰隆隆地窜出去。

船家催着登船的喊声从岸边传来，带着水汽的粗嗓门撞碎了风里的沉默。温尧姜压下心头翻涌的乱绪，拢了拢身上撒了银线的斗篷，抬脚往跳板走去。江行川候在岸边，见她过来，依旧把伞斜斜遮在她头顶，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