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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养父在看着她。
她强顶着那种让人头皮发凉的古怪,深吸一口气:
“我想见见零。”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嘴唇有些发麻,男人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垂着眼皮,浅灰的瞳孔静静注视了她半晌,开口道:
“如果你今天没有其他事情,就回房间休息吧。”
他直接忽略了她的问题。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阿珀握着楼梯扶手,在原地站了很久。这种像忽略小虫般的态度,终于让她有了几分真实感,可紧跟着,恼怒又涌出了嗓子眼。
这算什么?
她不理解,她无法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她的养父理应比她更清楚。在监狱那天,她还能感受到他那股难以压制的阴郁和怒意,可到了今天,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仿佛那些糜烂的纠缠、那些争吵、那段录像,全都没有发生过。
这有什么意义?
那股莫名的恼怒越烧旺,阿珀上了楼,书房的橡木双开门紧闭着,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外。她知道斯图罗在里面,她看着那扇大门,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冲进去质问他,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质问他零在哪,质问他到底想让她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回零。
“小姐。”
保镖恭恭敬敬叫了她一声,阿珀猛然回神,她手抬起了一半,又放了下去,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她回了三楼。
过了一会,阿珀重新下了楼,她问管家能不能在庄园里逛一逛,管家说当然可以。
她在庄园里慢慢走着,早上起床雨就停了,石子路还是湿的,踩上去沙沙响。主楼门口的喷泉照常喷着水,池边停着几只颜色漂亮的小鸟。远处,花园里的玫瑰被雨打掉了不少,花瓣贴在草坪上。再远处,柏树沿着围墙站成一线,把庄园和外面隔开。
她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又去了旁边的温室。温室的玻璃顶上还挂着水珠,里面暖和、潮湿,种着一些本该在另一个半球开花的植物,叶子大得出奇。她从前常来这里,照顾这里的老人会给她留一个剪下来的橙子,或者教她认那些她从没见过的花的花名。
温室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在浇水,她看见她,点了点头,叫了声“小姐”,又低下头去干活。
她没多说什么,从温室出来,往庄园的西北角走。那里有一座小教堂,灰石砌的,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教堂后面是蒙塔雷家的墓地,一排排石碑,最老的那几块字迹已经模糊,长着青苔。
墓地门口的小屋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矮个子男人。
这一路上,没有人跟着她。可阿珀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正午,她重新回到主楼,管家告诉她,她的父亲想和她一起用午餐。
她拒绝了。
管家面上露出为难,阿珀没有理会他的为难,径直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后,她靠着门,冷汗一点点浸出了脊背。
所有人都被换掉了。
照顾温室的贝尼托,看守墓地的马蒂亚斯....那些和她有过或深或浅交情,这些年来多少帮她做过事的人——全部都被换掉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正午的时分,外面的天却是阴沉的,黑沉的云层厚厚压了下来,没过一会,外面就开始下雨。
从雨丝到瓢泼大雨,只用了不到几分钟。阿珀站在窗边,看着花园,看着那个在暴雨中被打得乱晃的秋千,她想起了自己坐在那里时,看到的书房窗帘后那道人影,模模糊糊地,仿佛在俯瞰着整个庄园。
雨越来越大, 大到她连秋千都看不到了,暴雨像一堵灰色的墙立在窗前,她茫然地盯着窗外,心脏抽着跳了两下,然后跳得越来越快。
他们还活着吗?
零还活着吗?
无法控制的想象倾斜而出,她开始想,斯图罗是怎么发现那些人的的,又是怎么从他们嘴里挖出消息的,她又在想,零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分成了很多小块,埋在了这个庄园里,埋在了她走过的泥土下。
她呢?她是不是就是下一个?
恐慌让她呼吸困难,几乎要呕吐出来。斯图罗把她带回来干什么?把她丢在这个庄园里,看她孤立无援、看她发疯?看她在极度的恐惧下,毫无尊严地跪在他面前恳求他?
喉管一阵反酸,恐惧、愤怒、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跟着难以抑制的反胃感冲出了食道,阿珀干呕了下,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窗台上的古董花瓶,瓶身里封着一缕缕金箔,在阴天里也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