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就见过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有几盏已经坏了，在夜风中一闪一闪。

送到收音机后，回来的路上，中学秋洵的脚步在一家准备收摊的早点铺子前慢了下来。

“老板，拿两根鸡蛋油条。”她摸了摸口袋，掏出几个硬币递过去。

秋仁义最爱吃灌了鸡蛋的油条，但这种比普通的贵一块五，他往往为了省钱吃普通的。

老板是个胖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正准备把滚烫的油锅端走。听到声音，他动作麻利地用夹子夹起两根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油条，用纸袋装好递过来。

中学秋洵付完钱，正准备转身离开。

“诶你小子，吃完不付钱就想走是吧？！”

老板突然暴喝一声，把手里的铁夹子狠狠地砸在操作台上，做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

秋洵的视线跟着老板的动作看过去。

一个男孩低着头，偷偷摸摸溜到门口，不给钱就想走。

老板这一嗓子吼出来，铺子里的两个年轻伙计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身影的领子，狠狠地将他掼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不大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体瘦小得可怜。

身上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脏衣服，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细瘦如柴的手臂，手背和胳膊上全是交错的青紫和泥垢。

他被推搡倒地，后背重重地撞在水泥地面上，男孩疼的“嘶”了一声，咬着牙默不作声。

伙计的拳头和皮鞋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

“小王八蛋！”老板走过去，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上次那个是不是也是你，摸了我俩鸡蛋就跑了。”

男孩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护在脑袋上，他倔强地不示弱发出一点声音。

中学秋洵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那时的她比较善良，还没有在下城区的泥潭里泡出后来那副冷硬的铁石心肠。

秋洵几乎在看到中学秋洵表情的那一刻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因为她是此时此刻最了解眼前的女孩的人。

心软一点也不好，但她没办法指责小时候的自己。

“别打了。”中学秋洵走上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拍在老板的收银台旁边，“他的钱，我替他付了。”

伙计停了手，转头看向老板。老板拿起那十块钱，冷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找你四块。”

中学秋洵没有去扶那个男孩，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男孩的面容，她知道在下城区，过度的同情和多管闲事往往会惹祸上身。

她付清了钱，深藏功与名，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中。

但成年秋洵没有走，她停在原地，低头看着男孩。

那个男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仔细看才发现他的嘴巴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缓过来后，仓促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男孩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凌乱头发下的眼睛看向中学秋洵离开的方向，灰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

成年秋洵慢慢蹲下身，隔着不可逾越的时间壁垒，凑近了那个男孩。

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秋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眉目的轮廓是如此眼熟，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小孩是K，年轻时的K，两个人原来那么早就见过。

或许有人会称之为宿命感，但秋洵没有那么文艺，她只觉得糟透了，这人要是记着这份恩情，要报答她的话，她会非常苦恼，因为她不想再和这种身份的人扯上关系了。

中学秋洵已经走远了，秋洵也跟不上，从她远离中学的自己的那一刻，整个梦境就开始缓慢坍塌。

想被人堵住鼻息，秋洵喘不上气，她蹲在地上，手无助地垂在身侧，直到一声又一声频繁的呼唤声将她从梦里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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