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苏无奈一笑，坐下后他看着无微：“殿下言重。臣不敢受殿下赔罪。”

他不知，不回江南已经二十多年。

湖面风起，青纱灯微微一晃。裴长苏底那笑意渐散，他又低饮一杯。

“裴相请说。”无微坦然与他相视。

无微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去，脸上已换上了很合适的笑。

她要问十三命案，问他到底从什么时候知这案不对，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把案到无羯面前，以及他被褫夺中书省军机总揽之权时，到底是真认罚，还是早就顺势从局里退了一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连笑也带着故意的纵。常梨在旁边垂着，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只默默退开两步。

裴长苏那样的人，要问，他只会答得滴不漏，激也激不得。再加上她此前几次三番冷落他，此时若再端一副问罪的架势，这人只会把心门关得更严，嘴闭得更严实。

裴长苏走近她，目光先在她上停了停，再垂眸行礼：“臣来迟了。”

当，石桌上铺了素净的缎，四角压着白玉镇纸，灯也没有用长公主府惯用的金盏，而是换了几只青纱小灯。

常梨亲自上前斟酒，酒香温，散在晚风里。

无微不把他的疏离当回事，反正她也没把这回事看得多轻松。

所以白日里她让常梨备了一桌江南人吃的酒菜。

雕，温醇厚，江南旧雨会是这样的风味么？

清蒸鲥鱼放在最中间，旁边是一盏莼菜银鱼羹，青白相映，闻着便有江南气。

还有桂糯藕、笋衣煨火、蟹粉豆腐，另置了一小壶温过的雕。

这人今夜倒是很让人顺嘛，芝兰玉树，又像一笔从暮里拖来的淡墨。

无微挑眉，笑意浅浅。

“殿下想知的，”裴长苏抬，冷冷清清，“若只凭这心意，可是远远不够。”

来人一月白常服，外罩一件淡墨薄氅，行过九曲木桥时，衣摆被湖风轻轻带起。

无微举手向他邀杯：“裴长苏，本今日是有态度的。”

只要她有了答案，那么今夜一番悦己而颜，也不算白费苦心。

“·····怎么不说话？”

“如何？”无微颇有些骄傲，她虽不懂江南特，但总知常梨办事不了错，“有裴相吃的家乡菜吗？”

她心平气和等着，不一会儿，岸边便传来动静。

可这些话不能一上来就问，更不能在书房里当作公事问。

他呢？他自己又有没有？

无微到湖心亭时，她要等的人还没到。

她却不在意的裴长苏的回答，率先落座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吧。今日没有外臣，也不论公事。只当本前些日脾气不好，冷落了你，特意赔罪。”

“这些菜·····”裴长苏语气稍有迟疑。

灯影被湖一折，温柔得不像这座向来森严的府邸。

一切他不主动相告的，外人想知，难于登天。

无微满意了些：“江南菜本不常吃。若有什么不合味的，你便同常掌事说，日后叫厨下改。”

“不敢受，便是不肯受？”无微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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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来了。”

以及，他裴长苏知不知皇太后的参与。

无微心里盘算着、面上与他斡旋，和颜悦示意他瞧这桌上。

裴长苏也不答话，举杯与她共饮。

裴长苏望着她。